赤曜殿外,風色驟冷。
張東亭一句“你可認得張東鵬?”像薄刃貼喉,林凡措手不及。
他記得分明,死在楚涵劍下的張老板,正是張東鵬;而眼前這位,眉眼里藏了七分戾氣,三分血親。
林凡把驚疑揉進一臉茫然,抬手撓了撓鬢角:“張東鵬?聽名字倒像您本家,可惜緣慳一面。”
尾音拖得輕飄,卻壓不住空氣里那一聲“咔噠”像機括咬合,殺機暗上弦。
張東亭眉峰沉鎖,信箋上的字句在眼底燒:
“東鵬命喪星云觀,債未討,命先償,兇手乃黃毛丫頭。”
手下來報時,并未提示兇手有幾人;而好巧不巧,新來的煉器師林凡,正自星云觀下山。
女娃動手,男的也一定脫不了干系,他信直覺,不信巧合。
“既然長老不識,那張某叨擾了。”
張東亭拱手,禮數周到得像刀背貼肉,冰得人發寒。
轉身的一瞬,衣袂帶風,卻連殺意也掖得整整齊齊。
可越平靜,林凡越聽見自己耳膜鼓噪,那是暴雨前的悶雷。
“他八成已篤定東鵬之死,只是缺個名字。”
林凡望著漸遠的背影,指節捏得泛白。
睚眥必報的人,最擅長把“仇”字磨成細針,一寸寸往骨肉里釘。
而楚涵那丫頭,被安排到哪里去他還不知,一時間難以聯系上。
“不行,道爺我得去一趟。”
林凡咬了咬牙,把不安咽進喉嚨,隨即動身直奔天瀾宗正峰飛去。
林凡前腳剛掠上石階,暗處的張東亭便像影子一般貼了上來。
“哼,果然沉不住氣。”
山風卷得他衣角獵獵作響,卻蓋不住眼底那抹陰鷙的冷笑。
“引蛇出洞”四字剛在舌尖滾過,蛇便自己竄了出來方向:天瀾正峰。
“殺東鵬的丫頭,難道也在天瀾宗?”
他并未急追,只將氣息壓到最低,借古松與山脊的折影,三步一停、五步一伏,毒蛇般綴在后頭。
片刻工夫,前頭忽地劍光如雪。
“止——步!”
正峰山門,四名白衣弟子橫劍成列,嗓音挾著金丹威壓,震得山道落葉倒卷。
劍尖未動,殺意已鎖喉。
林凡腳下一頓,老臉“騰”得燒得通紅。
闖?四名金丹,那不是作死嗎?
不闖?楚涵還在里頭,張東亭隨時可能下手。
正進退兩難,他忽然想起顧長雪那句“正峰通行,需令牌”,忙不迭把腰間令牌一把拽出。
“睜大你們的狗眼!”
令牌烏沉似鐵,正面天瀾云紋,刻有煉器二字,在日光下幽光流轉。
“黑……黑令?”
四名弟子面色齊變,劍尖下意識垂落三分。
天瀾宗規矩:黑令者,即客卿長老,位同內峰堂主,地位僅次于宗主與長老。
可眼前這家伙,如要飯花子似的,修為只不過金丹,衣衫不整,哪有半分“長老”威儀?
為首弟子接過令牌,指腹摩挲,確認并非偽造,臉色頓時像打翻的調色盤,青紅輪替。
“林……長老?恕我等眼拙,請!”
話雖客氣,尾音卻帶著牙根咬碎的悶響。
林凡冷哼一聲,劈手奪回令牌,大袖一甩,揚長而入。
擦肩的一瞬,他壓低嗓音,只用四人能聞的音量送了句:“狗眼看人低。”
說罷,腳底生風,把四名金丹弟子僵硬的表情甩在身后。
后腳,張東亭現身山門。
“張師兄!”
山門前,四名白衣弟子齊躬身,笑容堆得比先前更厚三分。
張東亭只微一頷首,金丹九重的威壓淡淡掠過,像寒刃貼背,驚得幾人呼吸都輕了。
待那道玄色背影沒入云階,眾弟子才悄悄直腰,暗里抹了把冷汗——
內門之中,百強榜上有名,他們惹不起。
……
與此同時,林凡正被正峰的“大”字折磨得原地打轉。
七宮十二殿,重檐疊嶂;九峰十六洞,云霧深鎖。
他像只誤入天宮的灰麻雀,東撲西撞,嘴里罵罵咧咧:
“麻的,老子找人還是找魂?”
“喲,林兄?”
一道清朗聲音破空而來。
顧長雪執法袍束袖,白衣勝雪,腰懸青玉,從云徑那頭踱步而至。
放眼整片正峰,就林凡那一身“丐幫”打扮,想認不出都難。
林凡如見救星,三步并作兩步沖上去:
“顧兄,巧得很!你也在正峰混?”
“混?”顧長雪失笑,“我就是正峰弟子,歸于執法殿。倒是你——赤曜峰不好好打鐵,跑這兒來吹山風?”
“打什么鐵,老子找人!”
林凡一把拽住他袖口,壓低嗓子:
“我來找師侄楚涵?趕緊告訴我她在哪?”
顧長雪挑眉,目光朝山后一挑。
晚霞正濃,一座秀峰如絳色屏風,半腰云霞蒸蔚,鶴影盤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