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在這一刻,凝固到了冰點。
體元殿內,李知安剛剛賜了座,正準備說幾句場面話,一名小太監驚慌失措地從殿外跑了進來,在她身旁的春夏耳邊急促地低語了幾句。
春夏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李知安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隔著殿門,望向太和殿的方向,眉頭緩緩蹙起。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只是她沒想到,會是在今天,以這樣一種決絕的方式。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數千道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匯聚在睿王和龍椅上的齊逾之間。
空氣仿佛變成了粘稠的膠質,讓人的每一次呼吸都變得格外艱難。
睿王高舉著那份奏疏,頭顱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陛下初登大寶,臣本不該在此大典之上,行此悖逆之舉。”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悲愴的決絕,仿佛自己是為國為民的孤膽忠臣。
“然,此事關乎國本,關乎祖宗社稷,臣若今日不,便是上愧對列祖列宗,下愧對黎民百姓!”
他說得大義凜然,一番話先給自己占據了道德的制高點。
龍椅之上,齊逾的面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連坐姿都沒有調整一下,只是靜靜地看著下方跪著的那位皇叔祖,任由他表演。
“講。”
齊逾終于開口,只有一個字。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場中所有的竊竊私語。
得到了“允許”,睿王的精神似乎為之一振。
他直起身子,雙手將奏疏舉過頭頂,朗聲道:“臣,彈劾新后李氏!”
此一出,滿場嘩然。
大婚與登基大典同時舉行,新皇剛剛坐上龍椅,就有人公開彈劾新后。
這已經不是打臉了,這是直接將刀子捅向了新皇的心窩。
一些老臣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而那些本就對李知安出身頗有微詞的宗室勛貴,則露出了看好戲的神情。
體元殿內,剛剛落座的命婦們,也聽到了殿外傳來的這聲石破天驚的彈劾。
所有人的視線,再一次“唰”地一下,集中到了主位上的李知安身上。
李知安依舊端坐著,手里還捧著那杯已經微涼的茶。
她的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仿佛外面彈劾的,是另一個跟她毫不相干的人。
只有站在她身后的春夏,能感覺到自家小姐握著茶杯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廣場上,睿王的聲音還在繼續。
“李氏一介商賈之女,出身卑微,毫無德容功可,如何能母儀天下,統領六宮?”
“此其一,出身不正!”
“其二,李氏以商賈手段,干政過甚!開辦所謂民學監,名為教化,實則收攏人心,培植私人勢力!其心可誅!”
“其三,其名下萬寶商行、云裳閣等產業,遍布大江南北,壟斷絲茶鹽鐵,與民爭利,致使多少小民破家失業!此等行徑,與國之蛀蟲何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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