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新搭起了一座闊大的涼棚,棚下整齊地擺放著十幾張桌案,幾位身穿太醫院官服的醫者正襟危坐,為排著長隊的百姓們挨個診脈。
這便是李知安提議,由東宮出面,太醫院承辦的義診。
“下一位。”
一位年輕的太醫面前,坐下了一個面黃肌瘦的婦人,她懷里還抱著一個不住咳嗽的孩子。
年輕太醫顯然經驗尚淺,一番望聞問切下來,眉頭緊鎖,遲遲不敢下筆開方。
站在不遠處的太醫正張仲文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看著。
就在那年輕太醫額頭見汗,準備向他求助時,李知安緩步走了過去。
她并未直接插手,只是柔聲對那婦人說:“大姐,讓我看看孩子。”
婦人認得這位時常出現在義診處的太子妃,連忙將孩子抱了過去。
李知安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額頭,又輕輕翻開他的眼瞼看了看,最后才將手指搭在了孩子細弱的腕脈上。
片刻后,她抬起頭,對那年輕太醫道:“患兒舌苔白厚,咳嗽聲重,是風寒入里,兼有食滯。并非什么疑難雜癥。”
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指出了病根。
“開一劑消食導滯、兼以疏風散寒的方子即可。藥量減半,另外囑咐其母,這幾日飲食需清淡,忌油膩生冷。”
年輕太醫恍然大悟,臉上露出愧色與感激,連忙起身拱手:“多謝太子妃娘娘指點。”
李知安微微一笑,側身讓開,讓他重新為病人開方。
待那對母子千恩萬謝地抓藥離開,太醫正才捋著胡須走上前來。
“娘娘此舉,不僅是活人無數的功德,更是我太醫院的幸事啊。”
太醫正由衷感嘆。
“這些年輕人,在宮里看的都是貴人,養尊處優,偶有小恙便如臨大敵。哪里見過這么多真正的病患,歷練得少了,醫術便成了無根之木。如今有了這義診,不出半年,他們的長進比在院里三年還大。”
“太醫正重了。”李知安道,“醫者仁心,醫術本就該用來救死扶傷,而非束之高閣。能讓太醫院的傳承多幾分厚實根基,也是我的榮幸。”
她看著那些忙碌的太醫,眼中閃爍著一種純粹的光芒。
她正在著手編纂一本醫書,將那些經過檢驗、行之有效的方子,用最淺顯易懂的語記錄下來。
或許有一天,這本書能讓更多的人免于病痛之苦。
傍晚,李知安入宮為皇帝請脈。
皇帝的精神一日好過一日,此刻正靠在軟枕上,聽著內侍讀新送來的奏折。
見到李知安,他便揮手讓內侍退下。
“今日又去城南了?”皇帝的聲音依舊有些沙啞,但中氣足了不少。
“是,今日天氣好,來看診的百姓比往常多了些。”李知安一邊為他檢查脈象,一邊回答。
“聽聞你今日又指點了一個年輕太醫?還說要編什么醫書?”皇帝顯然對她的動向了如指掌。
李知安莞爾:“都是些趣聞,竟也傳到父皇耳朵里了。”
“說說,有什么趣聞?”皇帝來了興致,“讓朕也樂一樂。”
李知安便揀了些義診中發生的趣事說給他聽。
比如一個聲稱自己中了邪,夜夜無法安睡的老漢,結果被太醫診出只是因為愛吃宵夜,積食不化,一劑消食藥下去,當晚就睡得鼾聲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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