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看似生機勃勃的皇家獵苑,此刻在她眼中,卻如同一張緩緩張開的無形的巨網,不知道多少人要被這網給‘困住’。
宮中號角聲起,低沉雄渾,回蕩在宮墻內外,昭示著帝王出行的威嚴。
禁軍列陣,武將開道,御駕緩緩駛出宮門,受邀朝臣與隨行女眷各自登轎,隊伍綿延數里,浩浩蕩蕩向西苑獵場行進。
李清芷的轎輦位于中段,李知安隨侍在側。微風拂過,車簾被輕輕掀起一角,恰好行至帝王轎輦近旁。
巨大的明黃輦車裝飾著蟠龍祥云,窗紗輕薄。
簾角翻飛間,李知安的目光不經意與輦內之人對上。
蘇月柔身著華貴的妃子禮服,依偎在帝王身側,那張明艷的臉上此刻毫不掩飾地掛著得意與挑釁。
她的視線如淬毒的細針,先是刺向李清芷。
見李清芷只垂眸端坐,恍若未見,便又輕蔑地掃過李知安,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那眼神傳遞著無聲的宣告: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下一個,就輪到你的好姑母了。
黃泉路上,他們姑侄正好作伴。
李知安面色平靜無波,仿佛只是看到路旁無關緊要的一株草木。
她收回目光,眼觀鼻,鼻觀心,姿態與身旁的李清芷如出一轍的淡然。
心中卻掠過一絲冷嘲:“這蘇月柔爭寵奪利、睚眥必報的做派,倒是與那處處與她為難的李憐音如出一轍,看來這深宮與后宅,滋養的都是同一類蛇蝎。”
打著自己不容易的旗號便肆無忌憚想要欺壓旁人,當真是異想天開。
西苑獵場坐落在京城西郊,依山傍水,草木繁茂,是皇家專屬的狩獵禁苑。
此地并非天然形成,而是當今皇帝為緬懷先皇后——太子齊逾的生母所建。
當年帝后情深,鶼鰈和鳴,這段佳話曾傳頌大安朝野。
一草一木,一亭一閣,無不寄托著帝王對早逝愛侶的無盡哀思。
蘇月柔隨著帝王步下御輦,踏上這片草木蔥蘢的土地。
春日暖陽灑在身上,她卻感覺不到半分暖意,心頭反而像堵了一塊濕冷的石頭。
目光所及,那精心規劃的跑馬道,那掩映在綠樹叢中的觀景臺,甚至遠處波光粼粼的“思雨湖”,無一不在提醒她,這里的一切,都是為了另一個女人。
一個死了多年,卻仿佛永遠橫亙在她與帝王之間的女人。
人人都說她得了盛寵,可盛寵又如何?
在這片浸透了先皇后影子的土地上,她只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
那股難以喻的膈應感啃噬著她的心,偏偏在帝王面前,她還要強顏歡笑,不敢流露半分不敬,一個念頭如同毒藤般纏繞滋生。
“若能將齊逾也一并算計進去,讓他在這地方身敗名裂,甚至……豈不是一舉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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