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疼痛便在全身蔓延,猶如千刀凌遲血肉,碰不到,摸不著,只疼的人青筋暴起,雙目充血。
洛清楓疼到無以復加,難以自控地發出痛苦的呻吟聲,人匍匐在地上,狠狠捶著地面。
嚴齊看著他那狼狽的樣子,不忍直視,剛要開口相勸,就聽門被撞開,拂曉掙脫影衛,跌跌撞撞地跑進屋內。
“不要,不要!”拂曉已哭的雙眼通紅,進門那刻便撲向洛清楓,見他痛苦不已,不假思索地便跪在洛清芷腳邊,拽著她的衣擺求著:“別,別,阿芷,我求你,你放過他吧!”
洛清芷在她跪下那刻忙扶著她,聽她一聲聲求著自己。
“阿芷,我錯了,是我錯了,我不該不聽你的勸告,都是我的錯,你放了他吧,我保證,我絕不再見他,我們此生,來世都無瓜葛,你放過他,放過他啊!!!”
“拂曉!”
“阿芷,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爹,哥哥,都已經罵過我了,他也替我挨了一巴掌,你就別再折磨他了,我求你了!”
洛清芷束手無策,抬頭質問道:“她怎么在這?”
嚴齊不知該如何回答,眼前的局面有些失控:“一會兒再跟你說。”接著幫忙拉起拂曉:“你先起來!”
拂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只知道哀求:“阿芷,我求你了。”
洛清芷大聲反問:“你就這么舍不得他?”
“這件事,若說有錯,那錯的是我們兩人,憑什么受苦的只有他。阿芷,他于我,就如徵公子于你,你放不下的,我又怎么能輕易放下!”
洛清芷已是無可奈何:“拂曉。”
嚴齊第一次覺得自己身為男子,力量卻如此渺小,他扶不起跪在地上拂曉,甚至對自己產生了鄙夷,面對感情,堂堂七尺男兒,還不如一個女子有勇氣。
拂曉泣不成聲,最后說道:“阿芷,我不求榮華富貴,也不求轟轟烈烈,只要是他,是苦是累我都認了,即便像你說的,將來某一日,他不再愛我,自此困住一方宅院里受盡折磨,也無所謂,人生嘗過甜,吃點苦是應該的。”
“你真的想好了?”
拂曉點著頭:“有人活在將來,有人活在當下,我選擇后者。”
洛清芷長嘆一聲,抹了一把眼淚:“起來。”
“阿芷,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但他,我真的不想放手。”
嚴齊不知何時已將洛清楓扶在懷中,無奈道:“行了,就到這吧。”說著,便將人扶正,運轉內力,將蠱蟲從他身體中逼了出來。
一口鮮血吐出,其中夾帶著蠱蟲,洛清楓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人微微喘著氣,看向洛清芷:“你……多謝。”
拂曉不明所以,嚴齊見洛清芷不說話,替她解釋道:“他服下的就不是什么千蟲蠱,是她讓谷隱做的丸藥,替他疏通經絡,增強內力的,只是過程痛苦了些。”
“阿芷,真的嗎?”
洛清芷沒有回答,只道:“你們倆膩歪吧,膩歪完來隔壁找我。”說著拉起嚴齊:“走了,別在這礙事。”
兩人離開,拂曉與洛清楓四目相對,拂曉眼角的淚水未干,洛清楓輕輕拭去她的淚水,破涕為笑地兩人擁抱在一起。
洛清楓環抱著她,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
夏日的蟬鳴聲聲不息,偶爾吹來的風也夾帶著一股熱氣,隔壁屋里,洛清芷豪飲幾杯冰酒露,嚴齊只看著卻不敢攔,眼下的她,明顯心中不爽。
“三爺呢?”
“快要正午了,我看他魂不守舍的,估計心里記掛著嫂嫂,就讓他先回去等著,晚點請他來。”
眼前的冰鑒里,冰塊散著寒氣,洛清芷卻感覺不到一絲涼快,拿起冰酒露就喝,嚴齊忙攔著:“差不多了,谷隱不讓你貪涼。”
“死不了。”
“胡說!這么大火氣做什么,左右跟你哥過一輩子的人是她又不是你。”
“我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因為什么?”
洛清芷十分煩躁,欲又止:“說不上來。”
月影端來溫水,洛清芷隨之問道:“谷隱呢?”
“我看他出去了,說是有些私事,晚點回來。”
嚴齊也問道:“徵公子呢?”
“玄影幫徵公子換了衣裳,我讓人放了冰塊在屋里,熱不著的。”
“沒有其他反應?”洛清芷追問道。
月影小心翼翼地搖了搖頭:“我聽玄影哥哥說,他換衣服的時候,徵公子的手用力抓了他一下,他接著便喚了幾聲,但之后就沒什么反應了。”
洛清芷聽此神情落寞,不覺嘆了一聲,嚴齊不禁寬慰道:“你也別急,谷隱不是說了有辦法嘛,等他回來,咱們再問問他。”
“怎么能不急,傷的比他輕,比他重的都醒了,就他這么不死不活地躺著,什么時候是個頭啊。”
“賀蘭也對我說了這事,冰蠶可遇不可求,全靠機緣造化。
但別的不好說,人咱們有的是,我讓影衛出去尋了,只要能找到,不管多少錢,我都買得回來。”
洛清芷輕嘆著,三人坐了一會兒后,門口響起咚咚的敲門聲。
月影上前開門,見拂曉眼圈紅紅地站在門口,遂回頭道:“小姐。”
嚴齊見狀隨之起身,借口道:“你們聊吧,我去看看徵公子。”
洛清芷聽這話,也沒多大的反應,依舊坐著,月影側身讓拂曉進了門后,自己關上門在屋外等著。
“阿芷。”拂曉怯生生地喚著,洛清芷不為所動,佯裝生氣,拂曉來到她身旁,輕輕晃著她:“別生氣了,我也不是有意的。”
“你……”洛清芷無以對,只回過頭,不理她。
拂曉解釋道:“你聽我說嘛,我們之間不是你想得那樣。”
“那是那樣?”
“我們……”
“你們情深意切,至死不渝,天打雷劈都無法撼動。”洛清芷陰陽怪氣地調侃道。
“不是的,你聽我說。我知道他沒有完顏z那樣顯赫尊貴,本事不凡,也沒有嚴齊重情重義,瀟灑自在,他不是一個完美的人,甚至有些捉摸不透,但我喜歡和他在一起,那種感覺說不上來,可沒有任何一個人比得上。”
洛清芷望著她,拂曉眉眼帶笑,眼神中的光,說不清,道不明,可洛清芷明白,拂曉正用自己完美的眼光去看一個并不完美的人。
拂曉:“沒有人能盡善盡美,我也不要求他強過所有人,只要我們在一起能開心,能感受到幸福,就可以。”
洛清芷無奈一聲笑,搖了搖頭:“你別告訴我,你信有情飲水飽那一套。”
“當然不。雖然有些俗,但若無天災人禍,稀松平常的日子里,對一個家來說,雖不是全部,但幾乎所有的安定,快樂都建立在金錢之上。我不貪財,但也絕不過有奶就是娘的日子。我想你的哥哥也不會虧待我,他不是那樣的人,正如,他對天養。”拂曉理智地回答,她渴望愛,但也保持著絕對的理智。
“天養?”
“你走了之后,他就把天養送到了濟善堂,還請了不少人照料那些孤兒。天養現在過得很好,雖然還是時時往外跑,但不再風餐露宿,已有食果腹,有衣蔽體。”
“我倒是沒聽說。”
“他還不是怕你這個脾氣,一聽是他,再好的事也不肯干,就連我也是后來才知道的。”
“你是在為他打抱不平嗎?”
拂曉微笑道:“哪有,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洛清芷冷哼一聲:“也不知道是誰,剛來那天沖我大吼大叫,心疼她的情郎可勝過我萬千。”
拂曉不好意思地輕語反駁:“你這個人怎么還記仇呢,我那不是著急嘛。”
“就是因為著急才能看清人心呢!”洛清芷不咸不淡地說著風涼話。
“我錯了,我保證以后絕對站在你這邊。好阿芷,你就消消氣吧,我給你賠罪。”
洛清芷冷哼一聲,不說話,拂曉偷瞄著她的神情,悄悄晃著衣袖:“阿芷~~”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洛清楓故作生氣地低聲問道。
“嗯?”
“我問你,你兩個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這事嘛,還要從你離家開始說起,那是在你離家后不久的一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