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有無數的方向,可歸根結底都在往前走。物不如新,人不如故,來去萬般無奈,聚散不由你我,事事皆不如人意。好在,還有一個溫暖的懷抱向自己張開,如果時間能夠定格,她會希望此時就是她的結局。
夜晚微雨,洛清芷睡得極不安穩,雨聲淅瀝,足折騰了一夜。
翌日,天晴,蟲鳴鳥叫聲充滿宅院,一場雨帶來熱氣,小徑依然潮濕,樹梢墜著幾顆要落不落的雨珠。
下人們有條不紊的打掃庭院,洛清芷慵懶的爬起床,整晚不曾睡好,此時的她黑眼圈極重,人也暈乎乎的。
侍女悄悄推門,見洛清芷坐在床榻上發呆,輕手輕腳的進門,低聲道:“二小姐醒了,奴婢伺候您梳妝。”
洛清芷閉著眼睛,昏昏欲睡的點頭,侍女見她只答應卻不動,不由的笑著上前,拉起她:“二小姐,醒一醒,洗洗臉,奴婢給您梳好妝,您還得去前廳吃飯呢。”
洛清芷一聽,有些抱怨:“大早上的跟誰吃飯?”
侍女解釋道:“今日是端陽節,府中規矩,您得去前廳和老爺,掌事喝一杯雄黃酒,奴婢一會把五色繩給您帶上,廚房已經備下了角黍,小姐吃過還要去打馬球。”
洛清芷皺眉:“打馬球?打什么馬球?跟誰呀?”
侍女:“奴婢忘了告訴您了,蘇大人的夫人前幾日就送了帖子,組了今日的馬球會,邀京都城中有頭有臉的公子小姐前去,您和掌事都在邀請之列。”
洛清芷:“今日不是要躲午嗎?怎么還打上馬球了?”
侍女:“我聽龐管事說,是蘇夫人覺得這天往后越來越熱了,各家的公子小姐也都不愛出門,便趁今日的日子,大家聚一聚,走動走動。”
洛清芷小聲嘀咕:“醉翁之意不在酒。”
侍女:“小姐說什么?”
洛清芷:“沒什么,上妝吧,畫的清淡些,我不喜歡濃妝艷抹的。”
侍女:“是。”說著扶正洛清芷的頭,開始描畫起來。
一個時辰后,龐管家在門外敲起門:“二小姐,老爺等您許久了,得快著些了,還得去馬球場呢。”
洛清芷困乏的很,聽著他的話拍了拍侍女的手示意,侍女忙出門回道:“龐管家,二小姐這就梳好了,換了衣服就過去。”
“那就好。我先去回稟老爺一聲,你趕緊幫二小姐穿戴好,早些過去。”
“是。”
侍女送走龐管家,忙回來替洛清芷更衣:“小姐,您穿這套吧。”說著拿出一套錦衣,顏色甚是明媚,洛清芷看了看,搖了搖頭:“若是和徵公子出去,自然要穿。打馬球嘛......”洛清芷撇嘴搖了搖頭:“換身素凈的吧,這種場合,越不起眼越好。”
侍女轉頭邊找衣服,邊問:“小姐,這馬球會,多少人都爭著搶著出風頭,您怎么還往后躲呢。”
洛清芷:“這種場合,比起出風頭,我更喜歡在家睡覺。”
侍女:“要我看,小姐是更想和徵公子出去放紙鳶吧?要不然也不會讓玄影公子早早買好了拿回來了。”
洛清芷:“就你眼尖,原本是有這個想法的,但現在沒什么心情了。好了嗎?”侍女將洛清芷得裙擺忙整理好:“好了,小姐早去早回,爭取拿個彩頭回來。晚上奴婢給小姐準備沐蘭湯沐浴。”
洛清芷:“好。”
剛要出門,洛清芷想起一些事來:“哦,對了,z,什么時候走的?”
侍女:“今日起早便走了,聽說連粥都不曾喝上一口,很是著急的樣子。”
洛清芷微微點頭:“他是擔心澤黎,急著去找他。千影怎么樣了?”
“她昨晚睡得很晚,折騰了許久,傷口掙裂,流了不少血。早上奴婢端水來之前,去看過,還在睡著,等她醒了,會有下人給她喂藥。”
“你替我多看著她,有事及時讓人來報我。”
“是。”
吩咐完,洛清芷便出了門,直往前廳而去。飯早已擺下,洛清芷姍姍來遲,看著眾人都在等著自己,自覺抱歉,開口道:“爹,大哥,抱歉,起晚了。”
洛清楓一愣,就連洛哲巖都覺得意外,宮遠徵倒是低頭露出笑意。
洛哲巖:“一家人,不必說這些,坐下吃飯吧。”
幾人落座,洛清楓看了看洛清芷,輕聲開口:“蘇夫人送了請柬來,邀你我去馬球會,我還未痊愈,不便出席......”洛清楓輕解釋道,洛清芷瞪大眼睛:“你不是讓我自己去吧?這種聚會我從未去過,若是我獨自前去會丟人的。”洛清芷擔心的解釋。
從前這種場合都是祁夫人帶著洛清檸前去,可沒她這個“庶女”什么事。如今,突然請自己去也就罷了,洛清楓若是不同去,她心里可還真是沒底。
洛哲巖臉色一變,洛清芷的話仿佛在提醒自己,自己當初是個多么不合格的父親。洛清楓被打斷,聽完洛清芷的話,安撫道:“你不用害怕,能去馬球會的人,都是非富即貴的,你只需跟他們寒暄兩句,便可坐下吃酒,沒人會管你。”
“就是因為他們的身份不同,說話才要三思而行,萬一我哪句話說錯,丟人的而可不只是為自己。我不管,你要是不去,我也不去,你去回絕,我斷不可能獨自一人前往。”洛清芷此時十分抗拒,她能殺人,也可以算計,也可以博弈,但唯獨今日,她打從心底里抗拒這次的露面。
洛清楓不解:“你平日里也不是這樣見不得人的人,今日怎么了?不過是去個馬球會而已,怎么就跟要你命一樣?”
洛清芷一臉嚴肅:“總之就一句話,我絕不自己去。”
洛哲巖打斷兩人:“行了,她不愿意自己去就不去,你讓人去回了就是。”
洛清楓為難的開口:“京都城中的有聲望的人家都去,單我們回絕了,讓蘇大人怎么想?還有前幾日的事,他剛替我們壓下來,現在駁了人家的面子,往后還怎么請他相助?”
洛哲巖拿起酒杯,洛清楓見他不語,無奈的看了看洛清芷:“這樣吧,我讓洛清棋和洛清棉陪你去,寒暄應酬交給他們,你只露面就是。”
洛清芷沒再說話,洛清楓只當她默認下,宮遠徵好奇的盯著她,兩人眼神交匯,洛清芷不覺躲閃的拿起筷子。
席間一時寂靜,洛哲巖開口:“今日端陽節,都嘗嘗毒醫堂送來的雄黃酒和廚房特意做的角黍吧,吃了再去忙自己的事。”
洛清楓,洛清芷拿起酒杯站起來,宮遠徵跟著起身,恭敬的敬了洛哲巖一杯酒后,洛哲巖點頭示意三人坐下。
三人重新坐下,侍女上前布菜,將角黍一一放在幾人面前,洛清芷淺嘗了一口,“咸的?這里面是放了咸肉嗎?”
侍女:“是,這是廚房今年新學的樣式,除了這咸肉的,還有今年金華剛送上來的火腿做的,二小姐嘗嘗。”說著,侍女給洛清芷分了一塊出來。
飯畢,曲徑通幽處,宮遠徵和洛清芷并肩而行,見她不說話,宮遠徵忽地站到她身前,嚇了洛清芷一跳,“做什么呀?”
宮遠徵低下頭,負手仔細瞧著她:“想什么呢?”
洛清芷輕輕推開他,越過去,邊走邊說:“沒什么,有些心煩,總覺得會有什么事發生。”
宮遠徵轉身跟上她:“吃飯的時候,你為什么那么抗拒自己去聚會,就像洛清楓說的,你不是一個不敢見人的人,今日怎么了?”
洛清芷停下腳步,抬頭看著他:“你是憋了很久,早就想問了吧?”
宮遠徵微微聳肩:“就是有些好奇。”
洛清芷有些苦惱:“我也不知道,就是聽到洛清楓說要讓我自己去時,一股無名的煩躁即刻便涌了上來,心里便十分抗拒這件事。”
宮遠徵:“我聽你說,你從前從未去過這種聚會,你不是洛家小姐嗎?有錢有勢,怎么會沒有去過,是怎么回事?”
洛清芷一頓,苦笑解釋:“以前都是大夫人帶著洛清檸去這種場合,我是沒有資格去的。”
“為什么?”
“因為我不是她所出,洛家正頭的夫人就一位,而我這個所謂的女兒是見不得人的。”
宮遠徵有些疑惑:“欺負你?”
洛清芷解釋道:“我不過是人們口中的妾室所生。庶出,不配與他們同席。
我還記得有一次,京都城西的薛夫人請我們前去宴席,當時請柬中寫的眾女眷。我爺爺受到這封請柬后,便讓大夫人帶著我一同前去,想讓我也見見世面,也是那次讓我明白了什么叫做如坐針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