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洛清芷一路往拂曉家的小院而來。拂曉住在城西,家里父親和哥哥都去了王城務工,只剩下她和娘親。
洛清芷與她相識時,兩人剛過及笄,拂曉被人欺負,她幫了她,一來二去的兩人便從相識到現在如親姐妹一般。
當初,她要離開京都前往宮門時,拂曉多有不舍,今日能夠見面更是想都不敢想。
“我來了。”洛清芷拿著東西進門,比進自己家還熟悉。
拂曉聽見聲音,從里屋迎出來:“怎么這么晚?”
“有點事耽擱了。”
“我娘給你準備了糯米糕,來嘗嘗。”
拂曉拉著洛清芷進屋,正屋桌上擺了各樣的吃食:“我娘聽你要來,忙做了這些,看看有沒有愛吃的。”
洛清芷摸著肚子,桌上的美食,此刻她可無福消受:“我吃過飯了,現下還吃不下,先放著吧,伯母呢?”
“前門的劉嬸找她繡花樣,去幫忙了。”
洛清芷拿出食盒:“我從家里也帶了些吃食來,你嘗嘗?”
拂曉接過,打開:“不錯嘛,還有酒,怎么,完顏先生肯讓你喝了?”
“當然不肯,我臨出門時還警告我呢。”
“那你這?”
“不管他,喝我們的。”
“行,你不怕就行,你先坐,我去擺桌子。”
洛清芷見拂曉上下忙活,忙拉住她:“不用那么麻煩,咱們搬張小桌去院子邊喝邊聊,愛吃什么,拿兩樣放下就是。”
拂曉認可的轉身去找桌子在院里擺下,洛清芷將帶來的酒擺上,兩人挑了些下酒的菜放下。”
金色的陽光漸漸攏起,青色的天空下,兩人碰杯而飲,訴說心事。
拂曉聽罷,將酒杯斟滿,好奇的詢問:“老實說,你真的沒有喜歡過完顏先生?”
洛清芷沒有回答,打趣道:“怎么,為我感到遺憾?”
“不然呢?他那么好的人,家世,學問,人品,容貌,都是一頂一的,我不信你沒動過心。”
洛清芷一笑:“于他,我更把他當親人。若說有沒有動心過,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覺得他那么好的人,就應該有一個更好的妻子,而非我這樣。”
“我原本也以為你們會在一起,畢竟,你們經歷過那么多事,就算現在看不清自己的心意,將來也會明白的。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終究沒有明白他的心。”
洛清芷打量著她,放下酒盅:“聽你這話,想來若你是我,你會接受z了?”
“當然,頭腦發昏才會拒絕他吧。”
洛清芷看著她,拂曉意識到話有些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徵公子,我不了解,我無法和你共情。完顏先生,我見過也相處過的,比起徵公子,我還是更偏向他。”
洛清芷調侃道:“那不如你嫁給他,做我的嫂嫂。”
拂曉羞赧的拍了洛清芷一巴掌:“少拿我取笑。我有自知之明,且不說我們的家世相差千里之外,就說他這個人,他眼里,除了你,哪里還容得下別人。我呢,不喜歡湊合,他若心里沒我,就是天皇貴胄,我也不嫁。”
洛清芷豎起拇指:“說的好,一生一世一雙人,我們何必委曲求全。”
“那你呢?”
“我?”
“為什么喜歡徵公子?”
洛清芷低眉,溫柔的微笑:“沒有理由,因為是他,所以喜歡。”
“看樣子他是真的走進你心里了。”
“嗯。”
“說來聽聽。”
拂曉起身把果子拿出來,洛清芷拿起酒盅一飲而盡:“剛進宮門的時候,我只覺得他是宮尚角的弟弟,因為他哥哥的原因,我對他有尊重也有交好之意。”
“所以,你對他的好感,一開始是源于宮尚角?”
洛清芷思索著:“也不全是吧,還有一半是因為......”
“因為什么?”
“皮囊。”
“嗯?”
“我剛進宮門那天,他一身藍白外衣站在殿中,我進殿便瞟見了他,后來與他寒暄,才看清,他這個人有不同于宮尚角和z之外的少年感。”
“少年感?有些飄渺。”
“對,就是這種感覺,我看到他時,總覺得眼前人有些不真實。”
“然后呢?”
“宮門,無聊的很,規矩又多,我剛去的時候,十分不適應,每天除了和嚴齊插科打諢,也沒別的事做。有一次,我自己出門不小心迷了路,恰好碰見宮尚角他們倆,宮遠徵跟我說,以后若是無事,可以去徵宮。”
“哦~所以,你就閑著沒事去了徵宮,一來二去的,你們就......”
“那時還沒有,徵宮畢竟是他的家,又只有他一個人主持,我不好獨自前去。z和嚴齊又有事做,我也是很久之后才去了一次。”
“是因為?”
“因為從進了宮門他大大小小的事,順不順手的都幫了我很多,我想謝謝他才去了徵宮。你不知道,他的徵宮很大,卻又很冷清,有時也會控制不住的想,宮尚角不在宮門的日子,他是怎么過來的,會不會很孤單,會不會有時也想找人說說話。”
“所以,你開始心疼他?”
“也許吧,但從那以后,我總會無意識去徵宮,有時他在,有時不在。在的時候我們就聊聊天,不在,我就在他房間坐著,他屋里有棵大樹,枝繁葉茂,我可以看著它看很久。”
拂曉若有所思,忽地放下手里的吃食:“那你是什么時候意識到自己喜歡他的?或者說你是什么時候對他動心的?”
洛清芷回憶起來:“也許是他無意識替洛清檸說了一句話的時候,或者,是我不斷叮囑他不要與我不喜歡的人來往的時候,再或者,是我偷偷去后山找他的時候吧。那天他跟我說,他喜歡我,我心里不僅沒有抗拒,反而有一絲欣喜。在他說,他不想我離開的時候,他看著我的眼神,讓我很想抱一抱他,總之,我心里明白,這輩子我只會為這一個人動情。”
拂曉看著洛清芷幸福的表情,感嘆道:“看來感情真的不講道理,不分先來后到,只講時機。”
“是啊,他讓我放下了所有顧慮,真誠的去擁抱。你知道嗎?我推開他的時候,感覺自己要死過去,恨不得把心拿出來洗一洗,揉一揉,因為很疼。在京都城外見到他的時候,雖然嘴硬,但不得不承認,我真的很開心。”
“看的出來,今天,我看你看他的時候,眼睛里都是喜悅,好像雨后的陽光,帶著耀眼的光彩。那時我就想,洛清芷,你這輩子被這個人吃定了。
洛清芷明媚一笑,拿起手邊的酒輕碰了拂曉的酒盅:“那我也甘之如飴。”
拂曉回敬著:“那就祝你們琴瑟和鳴,百年好合。”
“承你吉。”
兩人開心的一飲而盡,拂曉忽然起身回屋抱出一個匣子放在洛清芷面前:“給你的。”
“什么?”
“今年新出的胭脂香粉,京都小姐們最喜歡的幾樣,我都給你留出來了。”
洛清芷剛要推辭,她實在用不著這些,就看拂曉拍掉她往前推的手:“你要敢說不要,小心我打你。”
洛清芷無奈的哼唧:“我真的用不到這些嘛,天天舞刀弄劍的,哪有心情打扮啊。”
拂曉一聽直接站起來,從屋里抱出一堆瓶瓶罐罐:“這些,都是你的。”
“這都是什么呀?”
“面脂,口脂,最重要的是這幾罐拂手香,用的時候用少量清水調和,敷在手上可以滋潤肌膚。你好歹也是世家小姐,手上都是老繭成什么樣子,你也不怕徵公子牽你手的時候會嫌你手糙。”
洛清芷反駁道:“徵公子才不是這樣的人,他從不以貌取人。”
“那也不行,我一會把這些都給你裝起來,再這么素面朝天的,可別說我認識你。”
拂曉一番好意,洛清芷也不好再推辭,只能先收下:“看來我是沒得選了,謝了。”
“跟我還客氣什么,沒有你,我們也沒有今天的日子,要謝也是我謝你。”
“我們之間不說這些。”
洛清芷拿起筷子,夾了塊糯米糕,剛吃兩口想起事來忙咽下:“對了,我讓人去打過招呼了,這幾日,南城的胭脂鋪會把鋪子騰出來,過幾日收拾妥當后你就去那吧。這小攤子實在不賺錢,那邊的賬我看過,還不錯,你去那售賣,一定能賺的更多。”
拂曉:“別別別,我有這小攤子足夠了,我父親和哥哥也經常寄銀子回來,我們現在也不愁吃穿,實在不用這么麻煩。”
“你去那,賺的多了,你父親和哥哥也就不用在異鄉拼搏,他們回來幫幫你,一家人也能團圓,何樂而不為。你也不用覺得不好意思,南城的鋪子雖然給你騰出來,但你客流穩定之后,我也是要收租金的,咱們呀,其實是互不相欠。”
“行,以后我給你租金,你給我鋪子用。將來還請你多多關照。”
兩人一時玩笑,喝了不少,酒壺漸空,拂曉又搬出一壇子酒來,故意問道:“敢喝嗎?”
洛清芷有些猶豫,但又想著兩人很久未見,不好不盡興,心里一橫:“來吧,不醉不歸。”
天色已黑,月光照亮天地,照在兩人身上,一左一右,喝的大醉,卻還有意識,兩人靠在一起,洛清芷閉著眼睛,碰了碰拂曉:“喂,問你件事。”
拂曉喝的頭疼:“你說。”
洛清芷未語先笑,拂曉催促道:“說呀。”
“你,有沒有意中人啊。”
拂曉跟著一笑:“我要賺錢,不嫁人。”
“那就是沒有了,要不要我替你找一個,我們家有兩個。”
“兩個?誰呀?”
洛清芷頭暈,卻句句不落:“z跟嚴齊呀,你喜歡哪個,我給你做媒。”
“我不要。”
“為什么?看不上他們?他們倆長得不丑。”
“不是。”拂曉的胳膊搭在洛清芷肩膀上:“是門不當,戶不對。我們不合適。”
“沒關系,他們不在乎這些。”
拂曉搖著手指:“跟你,他們自然不在乎。你是洛家小姐,家里有錢有勢有名望。我呢,平頭百姓一個,什么都沒有。阿芷,不管你信不信,身份這個東西,就像一道天塹,他放下不來,我上不去,所以,我從不做那個白日夢。”
“現在是晚上,不是白天。”
“晚上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