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被瘟疫與絕望充斥的納垢花園深處,一聲前所未有的、飽含著被愚弄的狂怒與紅溫破防的瘋狂咆哮驟然炸響!
這咆哮如同沸騰的膿液被猛然掀翻,帶著粘稠的怒火從腐爛腹腔深處噴薄而出,震撼整個領域。
這咆哮來自慈父納垢,祂的怒意是如此磅礴,如此毫無掩飾,以至于連祂那向來慈和腫脹的巨軀都因怒火而顫抖,像一座活著的腐敗山脈般轟然震蕩。
咆哮的力量猛烈到不可思議,震得周圍本就枯萎凋零的樹木成片倒下,仿佛被無形重錘砸碎,摔成腐朽齏粉。那些樹木原本便掛著膿包般的葉片與半垂的血色果實,如今在震蕩中全部炸裂,噴灑出酸臭惡液,匯入翻滾起泡的爛泥河。
腐蝕翻騰的地面也如同痛苦的腸胃般劇烈蠕動,一層層鼓起、脹裂、再塌陷,像是整個花園的土地都在承受主人的暴怒而作嘔。連那些在膿液沼澤中慵懶嬉戲、嬉笑著追逐腐爛泡泡的納垢靈都被嚇得魂飛魄散,它們停止了嬉鬧,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這聲怒吼聲勢滔天,幾乎要撕裂納垢花園腐朽的天空,那層長期懸掛在天頂、像翻面爛瘡般鼓起的腐敗天幕被震得波紋翻涌,數不清的蛆蟲、孢子和觸須狀的霧氣被從中抖落下來,紛紛揚揚。
這場看似四神聯手針對洛瑟恩的侵襲,實則是一場由萬變之主奸奇親手編織的詭計。
相比去找達克烏斯的麻煩,去找他冠軍的麻煩,這位執掌陰謀與變化的邪神,更熱衷于捉弄那位象征著停滯、腐朽與遲鈍厚道的納垢。
祂不是為了勝利,而是為了好玩。
為了看某個胖子被耍得血壓飆升。
為了看祂被迫從花園深處爬出來暴跳如雷。
這對奸奇來說,沒有什么更愉悅的了。
就在納垢的咆哮仍在花園中回蕩、余怒未消、地面仍在顫抖之際,一陣極其不協調的、充滿了無數重疊回音與詭詐韻律的竊笑與尖笑,如同冰冷的蛛網,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了納垢的領域。
那是奸奇的笑聲!
那笑聲蔓延如毒風,回蕩如幻音,充滿了徹骨的惡意與壓倒性的嘲弄。它并非源自一處,而是從無數方向、無數維度同時傳來。
時而低沉如老謀深算的策士在石縫中竊語;
時而又變成像窺見秘密的孩童般的輕快嬉鬧;
下一瞬間又拉長成扭曲瘋狂的尖嘯,仿佛有人故意掐斷靈魂的聲帶,用刺耳摩擦取樂。
笑聲中充滿了計謀得逞的愉悅、智力碾壓的優越感,以及毫不掩飾的、對納垢那淳樸怒火的輕蔑。
在這令人心智錯亂的笑聲達到某個令人發瘋的高潮的瞬間,納垢花園那粘稠污穢的天空,突然被一道突兀且極不和諧、閃爍著刺眼亮藍色與紫色詭譎光芒的裂隙強行撕裂!
那裂隙外溢的能量銳利得如同刀鋒,切開了腐爛的空氣,在腐臭世界中顯得格外刺眼、格外不屬于這里。
一道屬于奸奇的傳送門,竟膽大包天地,甚至可以說是挑釁到臉上拍般地,直接開在了納垢的老巢!
下一刻,仿佛故意要把納垢的耐心撕得粉碎,一道又一道的傳送門出現了。
伴隨著刺耳的、仿佛能撕裂靈魂的高頻尖嘯,成群的尖嘯飛鯊如同洶涌的魚群,從傳送門中蜂擁而出!
它們流線型的身軀在空氣中劃過一連串詭異的軌跡,覆蓋著閃爍不定的鱗片,像是不斷隨情緒變化的幻彩玻璃。它們身體兩側鼓起的震動器官瘋狂顫動,釋放出的音波足以讓納垢的惡魔們煩躁、躁狂、思緒混亂,這對納垢軍團來說簡直就是精神污染中的精神污染。
緊隨其后的,是邁著扭曲步伐、周身纏繞著不潔火焰的火妖……
于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混戰,就在納垢自家的后花園里,被萬變之主以最戲謔、最侮辱的方式,悍然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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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卡倫迪爾家所在的街區,十字路口,空氣并非潰爛,而是如同被無形之手極致拉伸、繃緊,直至發出絲綢撕裂般的哀鳴!
這片街區仿佛被從現實中抽離,寂靜得讓呼吸都顯得突兀。
一道邊緣躍動著妖異粉紫色與魅惑虹光的傳送門,幾乎在空間擾動的瞬間便迅速凝聚、穩定,其形成之順暢,與野戰醫院那難產的傳送門形成了鮮明對比。
那光幕宛如盛開的惡魔之花,詭艷、美麗,卻危險至極。
就在傳送門穩定成型的那一剎那,伴隨著一陣令人心智搖曳的甜膩嬌笑與渴望的呻吟,大量身形矯健、姿態妖嬈卻帶著致命殺機的色孽欲魔,如同決堤的洪流,從門內蜂擁而出。它們舞動著鋒銳的爪刃、蟹鉗,姿勢夸張而挑逗,眼中燃燒著對極致感官刺激的渴求,迫不及待地想要將這片街區化作縱欲狂歡的獵場。
它們的每一步都帶著微妙的韻律,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誘惑空氣本身。
然而,等待它們的,并非驚慌失措的獵物。
“發射!”
冷酷的命令從屋頂傳來,像擲下的鐵錘,毫無猶豫。
早已蓄勢待發的弩炮發出了沉悶而致命的轟鳴!分裂箭矢在空中驟然綻開,化作一片覆蓋區域的鋼鐵暴雨,瞬間將沖在最前方的欲魔群撕裂、穿透,釘死在地面上!
斷肢和粉紅色的惡魔血肉在半空翻飛,被釘穿的身軀因慣性扭曲成詭異的舞姿,仿佛在進行最后一場殘破的表演。
但這僅僅是開始。
傳送門中涌出的欲魔仿佛無窮無盡,第一波的慘重損失并未阻止后續者踏著同伴的殘骸,以更狂熱、更扭曲的姿態繼續沖鋒。那些倒下的同伴對它們而并非尸體,而是刺激、催化劑,使它們的動作更加瘋狂。
就在弩炮轟鳴的余音尚未消散之際,那些原本看似放松地倚靠在街道兩側墻壁上的杜魯奇士兵們,動了!
他們的動作迅捷、精準,如同演練過千百次。沒有一絲混亂,沒有半分遲疑。士兵們沉默地快速移動,整個過程在呼吸之間完成,一道森嚴冰冷的鋼鐵陣線已然在街道上鑄成。
下一刻,洶涌撲來的色孽魔潮,便狠狠地撞上了這道鋼鐵堤壩!
轟!
那是血肉與鋼鐵、瘋狂與紀律的殘酷碰撞!
最前方的恐懼矛手們用肩膀死死頂住盾牌,承受著惡魔瘋狂的沖擊力,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盾牌背后的手臂在顫抖,卻沒有后退半寸。而從盾牌縫隙中如毒蛇般刺出的長矛,則精準而高效地收割著,每一次刺入都帶著冰冷的決絕。
陣線在沖擊下微微晃動,如同磐石經受著浪濤的拍擊,卻巋然不動。惡魔的尖嘯與狂笑,與杜魯奇士兵沉默的殺戮、金屬的碰撞聲、利刃入肉的悶響交織在一起,將這片街區瞬間化作了秩序與混沌角力的血腥漩渦。
戰斗,從一開始就進入了最慘烈的白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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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洛瑟恩多處爆發激戰的同時,卡卓因與隊伍所在的、連接貴族區與鳳凰王庭的廣場上,空間同樣開始劇烈扭曲。空氣被拉伸、折疊,發出低沉的震鳴,仿佛有無形巨手正試圖將這一整片空間從現實中撕扯出去。
與街區那蜂擁而出的欲魔洪流不同,從這道傳送門中率先傳來的,是如同雷鳴般密集、卻又帶著詭異韻律的踩踏聲,就像有無數舞者踩著死亡的鼓點踏入凡世。
那節奏忽快忽慢,似乎在嘲弄感知,使每一個聽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身影浮現。
那是色孽麾下迅捷而致命的騎兵,身形矯健、手持長鞭或刺劍的尋覓者,以及騎乘著色孽獸、渴望獵取靈魂的逐心者!它們如同出閘的狩獵軍團,帶著狂熱的尖嘯與對獵物的渴求,瞬間開始在廣場上展開沖鋒陣型。
坐騎的蹄刃撞擊地面時卷起火花,妖魅的色孽光從鞍具與甲片之間滲出,仿佛連空氣都在為它們讓路。它們的速度遠超步兵,威脅等級截然不同,宛如一股將撕開防線的利刃風暴!
然而,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騎兵沖擊,屹立在隊伍最前方的卡卓因,臉上沒有絲毫驚慌,他沒有下令讓身后隊伍發動倉促的反沖鋒。
因為,早在傳送門出現之前……
就在傳送門能量開始波動的瞬間,部署在廣場附近街區、早已占據制高點的杜魯奇弩炮陣地,便將弩炮對準了傳送門。
此外還有落位的突襲艦:一部分在低空游弋,一部分則降落在屋頂后,充當固定火力點。
幾乎是色孽騎兵沖出傳送門、開始加速的同一時刻,來自周圍建筑頂端的弩炮已然發出了死亡的咆哮,分裂箭覆蓋傳送門。
弩矢直接將一名逐心者連同其坐騎狠狠釘穿在地面上,炸開一團紫黑色的血霧。坐騎扭曲抽搐,騎手的身體在空中翻滾成不自然的弧線,隨后被分裂箭爆裂的破片撕碎。分裂箭矢在尋覓者騎兵群中綻放,鋒銳的破片瞬間削倒了一片,將它們完美的沖鋒梯隊打亂得如同被攪碎的舞步。
在卡卓因隊伍的側前方,一支早已在此嚴陣以待的杜魯奇百人隊,如同從建筑的陰影中浮現的礁石,沉默而堅定地組成了標準的反騎兵陣列。
整個陣列如同一個帶刺的鐵砧,牢牢嵌在廣場的關鍵通道上,與周圍建筑頂端的弩炮火力點,共同構成了一張立體的死亡陷阱。
敵人越快,死得越快。
卡卓因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色孽騎兵在弩炮的精準打擊下不斷減員、陣型散亂,聽著逐心者的尖嘯混合著被逼停的坐騎的嘶吼,又被弩炮的震響吞沒。
他緩緩舉起了手,但并非下令沖鋒。
“穩住陣線!”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到身后每一位戰士耳中,沉穩、鎮定、無可置疑,“遠程火力壓制,讓它們撞上來!我們的任務是守住這里,不是與惡魔賽跑!”
他的冷靜如同厚重的盔甲,覆蓋在所有人的心上。志愿者們壓下了最初的恐懼,呼吸漸漸同步。鳳凰守衛們與側翼的杜魯奇鐵砧互為犄角,如同磐石。
而攜帶弓箭的白獅禁衛與海衛們和側翼的黑銳連弩手們沒有出現在陣列的前隊,卻已經抬起了弓弩,在引導術的加持下展開拋射,箭矢如驟雨般覆蓋在騎兵殘陣上。
這里的戰斗,從一開始,就落在了守軍精心編織的羅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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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道邊緣躍動著妖異粉紫色光芒的傳送門在眼前驟然展開時,萊莉安整個人都懵了,那種完全超出理性理解的景象硬生生地擠入她的視覺。
那門戶太近了,近得能聽見其中蘊含的能量像潮水般拍擊空間壁壘,近得能感受到其中散發出的扭曲熱量仿佛在輕輕燙著她的面頰,近得仿佛只要伸出顫抖的手指尖,就能觸碰到那不斷波動的能量帷幕,觸碰到深淵。
極致的恐懼如同冰水,瞬間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讓她連呼吸都凍結在喉間。
“跑!”黑騎士的厲吼如同驚雷炸響,他的臉一片鐵青,嗓音嘶啞中帶著無法掩飾的絕望焦急。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這聲吶喊猛地驚醒了萊莉安,她幾乎是憑著本能行動,心臟在胸腔里如鼓槌般狂跳。她將懷里懵懂的孫子死死按在自己胸前,用整個身體擋住那可能玷污孩童靈魂的可怖景象。腳步踉蹌,卻仍像被某種生存本能推著一般,拼命地向通道內部沖去,連跌帶跑,幾乎踩不到實處。
黑騎士與海衛們則逆向而行,他們如同撲火的飛蛾,毫不猶豫地朝那扇不祥的門戶沖去,黑騎士手中緊握著他還是傭兵時就使用的矛盾組合。
然而,當他看清從傳送門中率先沖出的東西時,他那原本就鐵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綠,連唇角都失了血色,幾乎要滴出苦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