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夢晨一直睡著,沒有醒來。
蕭雛菊給他蓋上被子,三人緩步到了外面。
中年漢子這才嗅著空氣,說道:“什么東西,這么香……”
興文開心地笑道:“爸,今天有好吃的。”
母子倆不告訴他,讓他坐在桌邊,然后去鍋里盛吃的。
然后端了一盆熱氣騰騰的肉出來。
放在桌上,香氣四溢。
中年男人十分驚喜,看了看,不認識,又問道:“這是什么肉?”
蕭雛菊笑了笑,說道:“你吃一口,嘗嘗味道,再猜一猜……這可是興文千辛萬苦弄來的。”
說著,夾了塊大的,放他碗里。
興文那邊已經開動了。
中年男人吃了一口,鮮美異常,但還是吃不出什么肉。
“好吃,我以前沒吃過……”
他見桌邊有塊銘牌,隨手拿起來看了看。
有一行字:“隱入塵煙,萬死不辭”
他感覺有些熟悉,輕聲跟著念了一遍。
忽然想起了什么。
渾身一陣戰栗。
他瞥見鍋灶下,有一支箭矢。
看了看盆里的肉,又看了看手里的銘牌,轉頭對興文說道:“這是狗肉……對吧?”
興文一拍手,笑著說道:“對!”
中年漢子卻忽然站了起來,一腳將他踹飛了出去。
興文連人帶凳子,摔在地上。
他摔懵了,不知所措。
蕭雛菊驚叫一聲,慌忙站起來。
中年漢子赤紅著眼,走過去,一把拉著兒子的衣領,厲聲問道:“你殺了犬馬人的狗,是不是?”
興文嚇呆了,連忙搖頭,說道:“沒有,沒有……”
中年漢子牙齒咬的咯咯響,伸手給了他一個耳光。
蕭雛菊沖過來,將他拉住,哭道:“你干什么!你瘋啦!興文辛辛苦苦給你準備吃的,你看你在干什么!”
她大聲叫著。
中年漢子一把將她甩開,伸手也想給她一個耳光。
最終卻下不去手。
紅著眼,指著她罵道:“你們……你們他媽的才是瘋了!那是犬馬人的狗!前天晚上,就是這狗救了我們一家三口!蕭雛菊,你他媽的明不明白!那是犬馬人的狗!不是這狗救你,你他媽已經被人開腸破肚了!”
蕭雛菊聞,有些發愣,喃喃道:“我不知道……”
中年漢子一腳將凳子踹開。
“你不知道!那你他媽的知道什么!你知道怎么剝開狗皮是么?你知道怎么砍斷狗骨頭是么?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看見鍋里還剩下的狗肉,悲憤異常。
母子倆被罵的瑟瑟發抖。
興文靠在墻邊,不敢動彈。
他目中含淚,指了指里屋,對母子倆恨聲說道:“里面這個年輕人,為了救我們,孤身一人,與那么多怪物和壞人激戰,現在生死未卜……他甚至都不認識我們!你們卻殺了他的狗,吃了他的狗!我們是什么人?我們他媽的根本就不是人!連怪物都不如!都他媽的死了算了……”
興文顫聲說道:“爸,爸,不是我殺了的……我在山上見到它時,它已經死了!”
他趕忙跑到鍋灶底下,撿起一根箭矢,說道:“它是被這個殺死的,不是我干的,我只是把它拖回來而已!你看,你看……”
此刻,里屋傳來咳嗽聲。
“扶我起來……”
是丁夢晨的聲音。
中年漢子抹了把眼睛,趕忙走進去。
母子倆也跟了進去。
丁夢晨讓他們將自已扶到桌邊坐下,看了看桌子上的狗肉。
一家三口站著,面色難看。
想說點什么,卻又不知該說什么。
中年漢子一不發,甩了自已兩個耳光。
丁夢晨伸手,拉住他的衣服,輕聲說道:“都坐下,該吃飯了,我也該吃飯了,很餓……”
中年漢子說道:“兄弟,我們對不起你……”
丁夢晨用力將他拉坐下,說道:“大灰不是你們殺的,不干你們的事……嫂子,你也坐。興文……你叫興文,對吧?快坐,我們吃飯……”
母子倆戰戰兢兢,坐了下來。
丁夢晨微笑著,將肉夾到蕭雛菊碗里,說道:“嫂子,你懷孕了,要多吃點……”
又給中年漢子和興文夾了肉。
見他們不動筷子,他笑著說:“都吃……都吃……不要讓……不要讓大灰白死,吃飽了……才能活下去……”
他說著說著,有些哽咽。
實在撐不住,低下了頭,肩頭聳動。
緩緩吸了口氣,隨即又抬起頭來,面容又恢復了笑容。
自已夾著肉,先咬了一口,努力咽下去:“嗯,真香……”
面上帶著笑容,眼淚卻一直往下流。
滴落在滿是血污的身上。
看著他的面容,興文眼睛頓時紅了,手足無措,說道:“對……對不起……”
丁夢晨又給他夾了一塊肉,臉上帶著笑,眼淚還在流,神情卻漸漸嚴肅起來,緩聲說道:“鎮長說,生在這個時代,不是我們的錯。但不要哭泣,更不要懦弱,我們唯一能做的是,咬緊牙關,擊穿黑暗……”
興文看著他,內心情緒洶涌。
丁夢晨咬了一口肉,艱難吞咽,低下頭,輕聲說道:“興文,記住這頓肉,記住大灰……”
中年漢子看著他的模樣。
沒有再說什么,也沒有再指責妻子和兒子。
伸手拿了一塊狗肉,塞進嘴里。
努力吃下去,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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