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已經一片黑灰。
眾人齊齊動手,開始掃灰。
大掃帚,小掃帚,畚箕鐵鍬一齊上,按老蔣的吩咐,也不亂丟亂扔,全堆在一起,說留著以后用。
教室的門窗,已早早閉上。
要不然,清潔工作可就白干了。
而大家掃著掃著,相互看了看,就止不住大笑起來。
無論男女老少,一副灰頭土臉的模樣。
鞋襪衣服上,也盡是灰塵。
費了不少功夫,終于將灰燼,都掃到邊上,堆在一起。陸沉沉和耿工幾人,則去挑水,給大家洗漱。
需要清潔洗漱的人太多,原先大垃圾桶里的水,不夠用。
女性們,拎著水,尋了隱蔽的地方洗漱。
男人們沒有這么多顧慮,衣服也不脫,站在院里舀水沖洗。清涼的水,順著堅實的胸膛,往下流淌,帶走厚厚的灰塵,滲進磚縫里。
他們一邊沖洗自已的身體,一邊沖洗著地面。
因為最后一層薄灰,掃不起來,依然粘在地磚上。肉眼看去,不是太清晰,但只要有風吹過,就會忽然卷起來。
如果有高壓水槍,這事處理起來,就非常簡單。
但條件不允許,那就只好舀水潑著沖洗。
張文書也脫了上衣,用破舊的盆,舀了水,順著地面,用了甩出去。嘴里還吆喝著,仿佛在喊號子。
大家學著他,也邊潑邊吆喝。
本來還亂七八糟,嘲哳難聽的。
喊著喊著,味道漸漸變了。
聲音悠長,說不上如何動聽,但很有韻味。就像大西北放羊的漢子,站在黃土高坡上的吶喊;或是激流洶涌的河流中,屹立船頭的船工,在風雨中傳出的呼嘯。
有中粗糲而勃發的生命力。
女人們清潔完身體和衣物,站在樓上,被聲音吸引,推開了窗向下望去。
眼前是數個赤裸胸膛,光著腳,卷著褲腿的男人。
甩著各色的盆,沖刷地面的污跡。
悠長的號子,此起彼伏。
他們的動作不疾不徐,簡單而有力。
就像在玩游戲,卻又無比認真。
亂七八糟的裝束和用具,顯得很后現代。
但動作與呼喊,卻仿佛來自古代,有著一脈相承的果敢與堅毅。
撲面而來的陽剛與厚重。
女老師們,包括仲黎黎和薛甜甜,都嘴角泛著笑意,開心地看著。
孫珂看著看著,卻忽然落下淚水。
這種安全感和尊嚴感,在幸存者的生活中,已消失了太久。尤其對于她這樣的人,一群弱勢群體的核心人物,感受的尤其明顯。
時時刻刻的驚懼,時時刻刻的煎熬。
而她在滕青河的身上,看到過某些東西。
現在,這些東西,又出現在了這群身上。
并且更加磅礴,更加洶涌,隱秘卻勢不可擋。
幼兒園的改變,非常微小。只是食物多了點,衛生干凈了一點,物件擺放整齊了一點,人們日常生活規律了一點,周圍環境安全了一點……全都是一點點。
但這一點點,卻讓她止不住流淚。
朱穎娟見狀,趕忙問道:“阿珂,你沒事吧?怎么了……”
孫珂搖搖頭,怔怔地問道:“小朱,你說,他們在沖洗什么呢?”
“啊?”
朱穎娟發愣,說道:“沖洗灰燼呀……”
孫珂表情呆呆的,眼睛里依然濕潤,閃著光,淚水在臉頰上留下痕跡,輕輕地說道:“我以前聽人講,有位德高望重的科學家曾經說過,‘我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匍匐在地,擦干祖國身上的恥辱’,所以你說,他們在沖洗什么呢?”
朱穎娟有點凌亂,不知她在說什么,遲疑地說道:“在沖洗……灰燼吧?”
(天氣炎熱,想喝冰鎮奶茶,就一點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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