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離開的剎那,她眼底的平靜碎裂,翻涌起滔天的恨意和一種連她自已都未曾察覺的痛楚。
夏靜炎……你還是這樣。用瘋狂掩飾孤獨,用暴戾偽裝脆弱。
前世,就是這個被世人唾棄的“廢物”皇帝,這個連他親生母親都只把他當作棋子的男人,在她最絕望的時候,看穿了她所有偽裝下的支離破碎。
他把她從夏靜石虛偽的溫情陷阱里粗暴地拽出來,用最極端的方式撕開血淋淋的真相給她看。
“看清楚!他不愛你!他只要你的利用價值!”他把她按在墻上,猩紅著眼睛對她低吼,像個真正的瘋子。
他一遍遍用他的方式“教”她,逼她認清現實,逼她變得和他一樣冷硬。他把她當成棋子,擺布利用,卻又在她每次受傷時,用那種嫌棄又無奈的眼神看著她,笨拙地給她上藥。
他一生孤傲,最瞧不起夏靜石那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做派。可最后,當夏靜石逼宮,長劍指向她凸起的小腹時,是這個從未向任何人低頭的帝王,拖著殘破的身軀,褪去了所有的尊嚴,匍匐在他最憎惡的宿敵腳下。
她永遠忘不了那一幕。他滿身血污,撐著最后一口氣,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聲音嘶啞破碎:
“皇兄……求你……放過她,放過孩子……求你……”
他放棄了帝王的驕傲,只為了換她和孩子一線生機。
那一刻,他荒唐的一生里,只剩下最清醒的真心。他從未為錦繡江山折腰,卻甘愿為她和未出世的孩子,跪碎了膝蓋。
可夏靜石,那個她曾掏心掏肺愛過的男人,只是冷笑著,將劍刺得更深……
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混著深入骨髓的恨意。鳳戲陽飛快地擦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夏靜炎,這一世,換我來。
換我來撕開你的偽裝,換我來告訴你,你不必再獨自在瘋狂里沉淪。
我們都是一身污穢、從地獄爬出來的人,正好……彼此利用,彼此救贖。
棲凰宮外,夜梟如同影子般立在暗處,將殿內隱約的動靜盡收耳中。他看著鳳戲陽離去的背影,那雙銳利的鷹眸里,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慮。
這位夙砂公主,似乎和陛下一樣……都不太正常。
而殿內,夏靜炎背對著空蕩的大殿,看著自已剛才掐過鳳戲陽下巴的手,指尖竟有些微不可查的顫抖。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她最后看他的那個眼神——不是恐懼,不是厭惡,而是一種……近乎同類的悲憫和決絕。
“鳳戲陽……”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胸腔里那顆早已麻木的心臟,竟泛起一絲陌生的、尖銳的刺痛。
這盤棋,好像越來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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