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國的旨意,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回了夙砂。沒有盛大的儀仗,沒有繁瑣的禮節,只有一道冰冷而強勢的旨意——準奏,即刻送鳳戲陽入錦繡。
這道旨意像一塊巨石,徹底打破了夙砂朝堂表面維持的平靜。
鳳平城在御書房內獨自坐了很久,面前的茶涼了又換,換了又涼。他看著窗外,目光復雜。女兒的選擇,他最終選擇了默許。不僅僅是因為那份“嫁妝”背后的深意,更因為,作為父親,他在女兒那雙過于清醒和決絕的眼睛里,看到了他無法忽視的沉重。他揮退了所有前來打探或勸諫的臣子,只留下一句:“按公主的意思,準備吧。”
真正掀起波瀾的,是在朝堂之外。
鳳隨歌府邸
“查到了什么?”鳳隨歌的聲音冷得像冰。他面前站著剛從外面回來的影衛首領。
“殿下,慕容將軍府近日確實有些異常。慕容曜三日前曾秘密會見過來自錦繡的商人,雖偽裝巧妙,但屬下確認,那商人離開王都后,是朝著振南王封地的方向去的。另外,莊相府中,近期與邊境的文書往來頻率增加了三成,內容經過特殊加密,我們的人正在嘗試破譯。”
鳳隨歌一拳砸在案幾上,上好的紫檀木桌面瞬間出現幾道裂痕。慕容曜!他視為手足的兄弟!竟然真的……!還有莊慎!
“繼續查!我要確鑿的證據!”他眼中翻涌著暴戾的殺意,“還有,加派人手,盯死他們!在戲陽安全離開夙砂之前,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慕容將軍府,密室。
慕容仲,這位戎馬半生、面容剛毅的老將,此刻臉色陰沉如水。他面前站著他的獨子,慕容曜。
“鳳戲陽那個黃毛丫頭,竟然真的說動了夏靜炎!”慕容仲聲音粗嘎,帶著壓抑的怒火,“她獻出三城布防,這是要把我慕容家架在火上烤!一旦錦繡軍隊借此施壓,邊境不穩,首當其沖的就是我們!”
慕容曜相比其父,顯得更為陰沉,他低聲道:“父親,鳳戲陽此舉太過反常。她一個深宮公主,如何能得知三城布防的核心弱點?甚至那條連我們都未必完全掌握的隱秘糧道?我懷疑……她背后有人指點,或者,她知道了什么不該知道的。”
慕容仲眼神一厲:“你的意思是?”
“鳳隨歌近日調動了影衛,方向……似乎是我們和莊相那邊。”慕容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父親,我們與振南王的合作,會不會已經……”
慕容仲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狠絕:“不管她知道了什么,都不能讓她活著到達錦繡!她若成了夏靜炎的皇后,憑借那份‘嫁妝’和她的心機,必會成為我們和振南王計劃的最大阻礙!必須在路上解決她!”
“可是,鳳隨歌那邊定然防備森嚴……”
“那就制造‘意外’!”慕容仲打斷他,“邊境向來不太平,流寇、馬匪……什么都有可能!讓‘灰影’的人準備動手,務必干凈利落!”
莊相府,書房。
莊慎捻著胡須,看著窗外搖曳的竹影,臉上看不出喜怒。他比慕容仲沉得住氣。
“相爺,鳳戲陽公主這一招,打亂了我們不少布置啊。”心腹幕僚低聲道,“她若入主錦繡中宮,有夏靜炎支持,鳳隨歌的地位就更難動搖了。二皇子他……”
莊慎擺了擺手,打斷了他:“急什么?夏靜炎那個暴君,是那么好相與的?鳳戲陽此去,是福是禍,還未可知。”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不過,也不能讓她太順利。給宮里遞個話,讓皇后娘娘‘關心’一下公主的行程安危。另外,把我們掌握的,關于慕容家那邊和振南王的一些‘趣聞’,想辦法‘漏’一點給鳳隨歌的人。讓他們,先去狗咬狗。”
他老謀深算,既要阻止鳳戲陽,又不想臟了自已的手,更想借此機會,削弱慕容家的勢力。
相較于外界的暗流涌動,鳳陽宮顯得異常平靜。
鳳戲陽正在整理行裝,她的動作不疾不徐,仿佛只是要出一趟遠門,而非踏入龍潭虎穴。
鳳平城走了進來,看著女兒沉靜的側臉,心中百感交集。“都準備好了?”他聲音有些沙啞。
鳳戲陽轉過身,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父王放心,兒臣都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