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越來越多，血混在雨里，騰起熾熱的蒸氣。

每一滴雨水都像是靜止在了空中，連續許多次的交鋒和躲避之后才極其緩慢的落在地上，水花在慢鏡頭中升起，又被風慵懶地吹散成零星的寒霧。

這是屬于時間零的領域，快到不可思議，但在釋放者的眼中，只是這個世界都變得遲緩起來。

艾莉西亞退后兩步，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漂亮的長腿，幾道依然在不斷滲血的傷口分布在皮膚表面，幸好沒有傷到肌腱。左膝疼的像是要燒起來了一樣，那是一次劇烈的碰撞導致的反噬，大概是有些骨裂。

她的身上縈繞著白氣，體溫高的幾乎逼近蛋白質的極限，龍血支撐著她依然站在這里，但是她的體力還能支撐多久？她自信于自己的速度并不會比這位神明慢多少，但是雙方的其他數值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短刀已經變成了躺在雨水里的碎片，像是預示了她的結局。

哪怕是當時的舒熠然，擋住了奧丁之后也是受創不輕，在混血種的領域里，或許沒有人能直面這位神明。

斯萊布尼爾凄厲的嘶鳴傳來，那匹駭人的天馬自身就足以碾壓普通的混血種，但現在看來多半抵不住楚子航。

這讓艾莉西亞稍稍放心了一些，獅心會幾任以來最強的會長絕非浪得虛名，她并不指望對方能幫她對付奧丁，哪怕只是解決那匹馬，也能讓她多撐一會兒。

然而奧丁卻揚起了手中的大劍，殺氣前所未有的濃烈起來，周圍的一切似乎都在神明的威壓下死去。

一尊神明的分身何須在乎那匹很可能是量產的天馬？艾莉西亞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楚子航那里多半還有其他的東西！

艾莉西亞握緊了拳頭，她感受著呼吸將力量傳遞到每一處血管里，回憶著當時站在名為阿瓦隆的島上，所感受到的那種無所不能的感覺。那座島和她絕對有淵源，只是由于當時太陰的存在無法細看，她回憶著那種感覺，內心里的另一個人的影子正在變得越來越明顯。

“是的，就是這樣。”像是有人趴在她的耳邊，說出了纏綿的低語。

一個新的領域展開，和在島上那時一模一樣，這個領域無形無影，但是卻似乎干擾了所有的時間線，以達成使用者的目的。

跳開過程，生成結果。

艾莉西亞的右臂幾乎是瞬間發生了變形，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外力所扭曲，骨刺突出皮膚，鮮血迸濺，看上去極其瘆人。

她吐出一口帶血的痰，奧丁的大劍在同時折斷，這位神明還未發起的突進被打斷了，祂沒能用超越常理的極速去到楚子航那邊，甚至連金色的胸甲都出現了幾道裂紋。

奧丁頭一次低下了頭，像是想不出來一個混血種為什么能做到這一步，哪怕是蛇岐八家歷史上的古皇，也沒有幾人擁有這樣的力量。

艾莉西亞呼吸中都帶著腥氣，她還有體力，但是身上的傷勢使得她掙扎的余地正在變得越來越小。她的速度比縱橫百年的昂熱還要強，可是時間零的極限已經被她觸摸到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偏偏對手和她一樣快。

奧丁依然把目光投向了馬廄，下一刻兩道影子再度從原地消失，隨后整個馬廄剩余的殘骸坍塌下來，煙塵四起。

楚子航全身都是血，他把村雨從斯萊布尼爾的身體中拔出來，這匹天馬已經倒在了地上，發出微弱的哀鳴。本來他殺馬的速度并沒有這么快，但剛剛有什么根本看不清的東西撞在了這匹馬的身上。

現在他終于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奧丁，和與祂對峙著的艾莉西亞。艾莉西亞的右臂扭曲著，顯然受傷不輕。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是站著的，縱然全身是傷。她的眼睛里彷佛流動著實質性的熔巖，混血種所難以想象的龍威從她的身上散發出來。

秘黨延續了上千年，許多家族也延續了上千年，其中不乏能擋天傾的怪物，比如夏之哀悼中爆發出類似于萊茵的梅涅克·卡塞爾，和如今的艾莉西亞。他們或許正面并沒有辦法和王針鋒相對，可是也能給這些超出人類想象的生物造成不小的麻煩。

楚子航環顧了一下四周，連地面都破碎了，剛才的箱子不知所蹤。他只能持著村雨對敵，可他自己都不確定是否會在下一刻什么都看不清的情況下倒下，只能把君焰的領域持續放大。

他身上出現了很明顯的龍化，鱗片覆蓋著身周，關節部分反彎，臉上像是戴著青銅的面具，但是依然很難參與到除了黃金瞳完全像是個人類的艾莉西亞所要應付的戰場里。

“想辦法離開。”艾莉西亞的聲音突兀傳來，而她的身形已經和奧丁一起消失在原地，楚子航看不見任何明確的東西，只有不斷被撞散和吹散的雨水肆意。

她想讓楚子航逃出去，如果兩人一起死在這里，學院連發生了什么事都不會知道。

楚子航轉身向后跑，這邊是之前唯一存在著活馬的馬廄遺址，也全部在剛才的沖擊中塌掉了，那匹棕色的馬已經被壓在了廢墟之下，然而楚子航看見了旁邊散落的黑色箱子，大概是因為劇烈的撞擊，已經自己打開了。

這個箱子很可能就是奧丁的目標，藏匿箱子的海老坂不知道是生是死，楚子航已經顧不上那個人了，他扒開壓在馬身上的碎石，立刻就看見了一個破碎的大號玻璃瓶，這東西的樣子他前不久才在拉斯維加斯見過。

一條足有半米長的水蛭，正緊緊吸附在到底的馬兒的脖頸上，像是黑色的蛇。它正在吸吮馬血，同時把自己體內的寶貴的血液吐回去，這匹退役的賽馬全身僵直，像是命不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