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孩子們也在一天天長大。時光如雨淋漓開屬于歲月的霧,于是過往就再也不回來,只有未來接踵而至。
每一天都很真實,舒熠然最開始總會恍惚,有些奇怪的似曾相識的感覺浮上心頭,但這種感覺越來越淡。
徐小璐憑借自己的真誠很快就在孩子們心中建立起了一個“和其他老師都不一樣”的觀感,獲得了更多的信任,但除了私底下的舒熠然,其他人都沒有和她徹底交過心。舒熠然也沒有把那天的事情告訴任何人,這個看起來很乖巧的孩子,實際上埋藏的秘密比誰都多。
雪化了的時候,陽光久違地灑在了平原上。
遠方的山上既然是積雪皚皚,但是周圍已經有綠意蘇生,舒熠然從園子里收集了一些紫色和黃色的小花,把它們編織起來,他給所有人都準備了差不多的花環,送出去后受到了一致的好評,現在這最后一個是準備送給徐小璐的,所以他額外多上了點心。
就在約莫要完工的時候,蘇茜湊了過來,把一個盒子遞了過來。
“舒熠然,生日快樂!”蘇茜笑的很燦爛。
蘇茜是和舒熠然走的最近的人之一了,畢竟舒熠然看著乖巧懂事,但其實對每個人都是一樣的態度,這就導致如伊麗莎白等人會下意識忌憚于舒熠然。對每個人都是同樣的距離恰恰說明了他身外的壁障,伊麗莎白曾說,舒熠然是所有人里最不好預測的一個,現在他對所有人都好,可卻沒有人能夠真正靠近他的心。
但蘇茜總是很親近舒熠然,或許是因為當初蘇茜剛來這里的時候,被老師隨口說的鬼故事嚇到睡不著覺,后來是比她早來幾天的舒熠然花了兩天做了個丑萌丑萌的布娃娃送給她,配上了經典的紅藍色彩,告訴蘇茜它是布娃娃里的超人,以后晚上會幫你守著床頭——雖然那布娃娃的五官其實都不是完全對稱的。
舒熠然當著蘇茜的面拆開了禮物盒子,因為他知道蘇茜總是希望他親口說這份禮物對他很合適什么的。但是真正打開的時候舒熠然還是嚇了一跳,因為里面放著純白色的毛料圍巾。
在這個學院里,不管是圍巾的料子還是制作圍巾的長針都是極為稀有的東西,蘇茜為了這張圍巾想必廢了很大的周折。只是這時間……
“其實最開始是想作為新年禮物送給你的。”蘇茜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但是我第一次做這個,織廢了好多次,就一直拖到現在了。”
舒熠然的手撫摸過并不算特別順滑的圍巾,這里每一個不太精致的針腳大概都是蘇茜盡力挽救過的成果了,這是女孩不知道多少個晚上的心血。舒熠然把圍巾攥在手里,似乎都能感覺到其中的暖意。
“我很喜歡,特別特別喜歡。”舒熠然誠懇地說,“謝謝你,蘇茜。”
“喜歡就好!”蘇茜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下次我一定送你一條更好的!”
“好啊。”舒熠然也笑著回應,他把還沒做完的花環先放下,“蘇茜,我記得你的能力開發時間差不多就是這幾天了吧?”
“預計的是今天下午。”蘇茜說到這個話題的時候笑容收斂了起來,“聽說很痛對吧?”
“對,很痛。”舒熠然并沒有說什么謊話來安慰蘇茜,“像是割開你的皮肉去挖你的骨頭一樣。”
蘇茜聽著臉色都有些發白,“這么恐怖啊……要是我們是個普通人說不定就好了。”
舒熠然沒有回答,普通人么……根據諾諾看到的東西,如果他們是普通人,大概根本就不會降生到這個世界上。他們是一群真實存在的混血種的“復制”,就像是被打印出來復印件,參與這些實驗或許是他們唯一的價值。當復印件的價值被耗盡了的時候,就會被送進碎紙機里。
能力開發是必要的,只有擁有了屬于自己的力量,囚徒們才有可能離開這片樊籠。
舒熠然已經經過了能力開發,擁有了屬于自己的靈,除了他和即將要經歷這一環節的蘇茜之外,像eva、芬格爾和伊麗莎白也經過了這一步驟,舒熠然其實并不清楚其他人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但是有一點其實是共通的。
已經懂事了的大孩子們,沒有一個是心甘情愿留在這里作為小白鼠存在的,尤其是在徐小璐老師來了以后,因為徐老師是真的愿意把外面的世界說成故事給大家聽,所以哪怕是對未知抱有恐懼的人,也會滋生想要出去看看的欲望。
可就是因為這一點太明顯了,所有人都開始有所防備,學院的高層不可能不知道徐老師的心性,那么他們把這么一位老師放到這里來,或許就是一步引誘孩子們的陽謀。大家都想要離開這里,可正因如此彼此之間的戒備心反而越來越重,當然,像是蘇茜這樣毫不掩飾地喜歡舒熠然的或者是雷娜塔、夏綠蒂那樣還是個小孩子的例外,她們沒有這么強烈的訴求。
“蘇茜。”舒熠然突然放低了聲音,“如果有一天我們能離開這里,你會去哪兒?”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蘇茜毫不猶豫,“只要你不嫌棄我。”
“那好。”舒熠然點點頭,“總有一天,我會帶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去看故宮和長城嗎?”蘇茜問,“徐老師說她去過那幾個地方,特別漂亮。”
“嗯,就去故宮和長城,它們說不定離得很近。”舒熠然點頭,“我們去上面拍照片,我給你買徐老師說的那個葫蘆。”
“是冰糖葫蘆!”蘇茜補充道,“聽說酸酸甜甜的,用的是水果作為原材料。”
“嗯,給你買冰糖葫蘆。”舒熠然認真地說,“我們總有一天,會去看到那樣的風景的。”
“拉勾?”蘇茜把手伸出來,“徐老師說,拉勾說的話,就是一定要做到的承諾。”
“嗯。”舒熠然也把手伸出去,兩個人的小拇指拉在一起,像是許下了千年不變的承諾。
某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像是要泛上來,但因為太淡太淡了,馬上又煙消云散。
就在手剛剛松開的時候,舒熠然突然聽到了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呼喊聲,像是背景音一樣略過去。他愣了一下,莫大的不安突然涌上心頭。
“你聽到什么聲音了嗎?”舒熠然有些緊張地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