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鏈普遍都有成年人的大腿粗細,在場眾人就連看上去最弱的老唐也是個冒險的老手了,爬個這么粗的鎖鏈還是不成問題的。鎖鏈直接聯通到塔上的一處飛角,從那里向左上不到一米就是一處窗口,很輕松就能翻進去。
塔內的場景和所有人想象的都不一樣,并不古樸或者莊嚴,鎏金的“家具”不帶有任何多余的裝飾,都是四四方方的簡潔形狀,主要就是各式各樣的桌子和柜子,角落上都帶有蛇一樣的龍文。
“這是編號。”
“舒熠然”一眼就看了出來,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似乎都對龍文有相當程度的研究,“這里的每一個陳設都是有編號的。”
“聽起來像是高中的實驗室。”
老唐忍不住插了句嘴,他只上過高中,但這句話說到了點子上,只有要求精密的地方才會把每一樣東西都附上編號便于記錄和管理,比如實驗室。路明非本能地討厭這樣的地方,零也警惕地環顧著四周。
此時“舒熠然”走到靠近塔中央的地方,這里以螺旋的樓梯繞著中央的支撐柱連接著不同的樓層,路明非想到這塔的規模,不由得吐槽:“以前待在這里的人,他們的身體一定很好。”
“因為沒有電梯?”
“舒熠然”回了他一句,把手搭在支撐柱上,隨著一陣震動,柱子的表面自動打開了,露出里面有些類似于京都的記憶世界中所見過的升降機的結構,明亮的色澤從升降機的頂上流過,那些金屬結構竟然開始發光,照亮了周圍的環境。
“這哪兒來的動力?”路明非目瞪口呆。
“不知道,我也只是試試。”這位假冒的師兄搖頭,“如果尼伯龍根里的大部分東西都不隨時間變化的話……有可能是地下河提供的動力。”
在不太會發生變化的環境里,水力確實是最有可能的動力來源之一,恒久穩定,但問題是一般地下河所能提供的能源都很少。
此時“舒熠然”突然停住了,他看著升降機的內部,那里殘留著某種模糊的印痕,就像是……某個人剛剛從煤灰里走出來,然后踮著腳站在那里留下的一樣!
但這里面怎么可能有活物?這里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太古!
連“舒熠然”的背后都滲出了冷汗,情報上沒有這一節,在這塔里游蕩著的到底是什么?按理說死侍應該不會敢于靠近這里!
“死侍?”路明非猜測到,他的手按在了刀柄上,也不知道是沖著這留下印痕的生物還是沖著眼前的“舒熠然”。
“舒熠然”驟然轉頭,手里的青銅長刀指向背后剛剛走過的黑暗房間,白熾色的電光從他的黃金瞳中閃過,痛苦被他自己吞咽下去,展現出來的只有力量。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站在那里,被電光照亮了一瞬的影子,路明非一把拉開老唐,下一刻刀鋒出鞘,手里的樸刀已經揮向了影子的方向,零抓住他的衣服避免被甩下來,覺得他越來越像某個人了,畢竟人都會是被身邊的其他人所潛移默化地影響著的。
刀光落在了空處,周圍的陰寒愈發濃重,幾乎是一瞬間周圍的黑暗就撲面而來,將所有人都吞噬進去,路明非下意識閉眼躲開,再睜開就看見了漫天飄零的雪,漆黑的夜幕里大雪像是憑空浮現一般,零落著整個世界。
路明非依然拿著刀,只是看不見了其他人,也看不見了零,他的第一反應是自己陷入了幻境中,例如夢貘或是森羅的領域。
死侍中有靈的倒也不算特別少見,路明非不太清楚怎么從這樣的靈中掙脫出去,只希望那個冒牌的舒熠然能靠譜一點,別他還沒掙脫幻境就被殺掉了,那才叫做無奈。
路明非向前走了兩步,發現這是一片茫茫的雪原,不遠處是一個燈火通明的建筑群,看上去規模不小,宛如一個建立在冰天雪地中的園區,最顯眼的建筑是一座黑色的教堂,從厚重的建筑群里冒出尖來,這樣的地方確實是路明非所從未見過的——可他莫名其妙地感覺有些熟悉。
火焰突然從教堂的方向竄了起來,濃煙伴隨著扭曲的氣浪升上高空,路明非的心下意識揪緊,他不由自主地往前奔跑,像是想要挽回什么。
在他終于靠近的時候,巨大的爆炸從建筑的內部升起,爆炸的氣浪直接拍在路明非的臉上,但路明非所能感覺到的沖擊很有限,他這才意識到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那些雪花直接穿過了他的身體,在這里,路明非似乎只是一個幽靈一樣的看客。
剛才的爆炸讓路明非有些熟悉,他覺得那爆炸的起始有些像是君焰,可他從來沒見過那么爆裂的君焰,建筑群的中心區都被摧毀了,火焰像是波浪一樣從雪地上滾過去。
楚子航能做到這一點嗎?路明非不太確定,因為他很少見到楚子航全力以赴的樣子,而在長白山的時候,兩方的戰斗力差距又有些太大了,楚子航的表現根本彰顯不出來。
建筑在火焰中逐漸燃燒倒塌,像是佛經中說的地獄,路明非覺得有些頭疼,他在什么時候似乎親眼見過這樣的地獄,那是什么時候?
路明非終于看見了人,那是一群半大的初高中生模樣的孩子,他們互相扶持著從火焰中逃了出來,每一張臉都讓路明非感到心驚,那些孩子們看不見路明非,他們穿行在黑煙和余火中,像是一群奔逃的螞蟻。
曾幾何時也是這樣,瘦弱的女孩扶著暴怒但無力的君王,要逃離火焰的樊籠,路明非的手抖了一下。這些孩子的臉許多他都很熟悉,可這些人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湊在一起的有這么一段過往的。
路明非心中大致有了猜測,可他不明白這樣一段幻境的目的是什么,直到孩子們剛剛逃離之后,其中看上去最幼小的那個女孩主動走了過來,她似乎看見了路明非,朝著這個方向伸出手來,白金色的頭發在火光下比雪還要耀眼。
像是一道驚雷劃過腦海,曾幾何時,同樣的情景下,似乎也有一模一樣的女孩朝著他伸出手來,她用平靜的語氣說出了那彷佛千鈞的承諾,于是命運的契約從此開始轉動。
“這一路上,我們將不彼此拋棄,不彼此放棄,直到死亡的盡頭。”
世界在眼前轟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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