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已經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終于看見了無風凈土的邊際，那是一條灰色的鎖鏈，連接入漫天的云海中，看不到盡頭。

方向是小魔鬼指出來的，他說朝著一個方向一直走，就會看到世界的盡頭，世界的盡頭連接著冷酷的仙境，只有一條鎖鏈能通向終點，對此路明非只能吐槽對方村上春樹的毒中的太深，以至于影響到了腦子。

要是以前的路明非看見這條鎖鏈必然掉頭就走，雖然說這條鎖鏈足夠粗，但依然不是以前那個慫包能跨越的天塹，而對于如今的路明非來說，他只是試了試鎖鏈的穩固程度，就一邊嘆氣一邊爬了上去，手腳并用以一種猥瑣但速度絲毫不慢的姿態向著前方蛄蛹。

路明非對于這種詭異的環境已經習慣了，這個世界連物理都不講，更何況是道理，精神元素為主的地方什么邪門兒的事情都可能發生，路明非對此深有感觸。

鐘聲突兀地響起，蕩開漫天的云海，整條鎖鏈都開始震蕩起來，路明非一句臥槽還沒出口，幾乎遮蔽了他整個視野的城墻就矗在了他的鼻子前方，他伸手就能摸到那近看像是無邊無際的高墻。

“你有種早點兒來啊！害我費那么大勁兒！”路明非回過神來，罵罵咧咧地翻下了鎖鏈，踩在青銅城墻旁彷佛凝結了的云面上。他確實已經習慣了各種變故，哪怕是他瞬移到了一座城墻的下方。

現在的他自認沒有什么東西能讓他大驚失色了，哪怕是舒熠然不見了，路明非也有信心單槍匹馬把對方給找出來，零。曾經那個事事都躲在兄弟身后的小孩，如今已經長成一顆還不錯的樹了。

路明非掏出隨身的短刀，隨后咬著短刀開始沿著青銅的外墻往上爬，雖然因為外墻上那些復雜的花紋有可以借力的點，但這樣的行為不亞于徒手去華山最陡峭的地方攀登，除了極限運動員和混血種，根本沒有人會選擇這樣的方式。

但是現在的路明非確實有這樣的底氣，他花了不斷的時間慢慢爬到城墻之上，這里寬廣的像是并行的八車道的大路。像他這么雞賊的人自然是知道城墻是有門的，可在路明非看來門后也很可能藏著三百個刀斧手，啊不，三百個死侍，那么不走尋常路反而會更安全一些。

路明非喘了口氣，以他的體力走了這么遠的路又爬了這么高的墻，也有一種筋疲力竭的感覺，他勉強走到了城墻的對面，靠著青銅的墻磚休息，順帶踮著腳往下看。

眼前是一片蒼茫的城景，城市顯得古樸而宏大，讓路明非想起了曾經在海中見過的高天原。那座神代的城市甚至會顯得比眼前的巨城還小，彷佛未成熟的孩子與成年人的對比。

城中最顯眼的是中心的小山一樣的高臺和外圍三座聳立入云的高塔，那些縱橫的大道就是城市中最自然的脈絡網，彷佛棋盤的格子分隔開整個世界，近代以前，人類歷史上從未有過這樣規模的巨城，而且并非像普通的都市一樣分成不同的城區，這里是渾然一體的，就顯得尤為龐大。

路明非猜測這可能就是眾人口中所說的青銅城了，確實令人震撼異常，仿佛傳說里的天國。

這是一座神代的古城，而且出自古龍的手筆——只有真正屬于龍族的城市，才會比那個諸“神”齊出的高天原顯得更加浩瀚。

又一聲鐘聲傳來，路明非并沒有在城中看見任何明顯的大鐘，聲波似乎是從更高的天上墜落下來的，如水波擾亂著周圍的一切，路明非甚至聽見了鳴音，那是腳下的城墻發出的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