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水鐘慢慢被下放,周圍的環境愈發幽深,偶爾有被燈光吸引過來的魚類撞在舷窗上,發出低沉的輕響,久久不絕。
水中才是聲音傳播的大舞臺,人的聽力不能完全從中提取信息但又能感覺到不能理解的紛亂,這種現象會加劇潛水中的恐懼感和孤獨感,不過路明非只是一味和零聊天——或者說他嘗試講冷笑話給零聽,零連一點多余的表情都沒有。
路明非緊張的時候總是喜歡說爛話,好在零永遠不會覺得他煩,或者說即使她感到煩了,她也不會說出來。
潛水鐘繼續向下,路明非覺得自己好像在滑入深淵,他保持著每隔二十秒回應一次上方的呼叫,這種過于頻繁的呼叫頻率是因為舒熠然他們失聯的緣故,曼斯教授要求他們更加小心。
“潛水鐘。”零突然說。
她說的當然不是她和路明非所在這個潛水鐘,而是另一個,路明非也看到了那橢球型的大容器,像是一顆蛋被扣在水底,這一帶原本是山,地勢并沒有草堂河那么深。
路明非對水上匯報了一下,得到宋教授肯定的答復后,兩人游出了艙外,向著不遠處擱淺在水底的潛水鐘游去。
當真正靠近那座龐然大物的時候,路明非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有什么發現嗎?”宋教授在頻道里問。
“有倒是有,只是……”路明非說話吞吞吐吐地說,“我們的潛水鐘有使用壽命嗎?”
“有倒是有,但至少能保證十年的正常工作。”伊麗莎白回答。
“那么這座潛水鐘看上去至少已經過了二十年。”路明非說。
路明非把手搭在潛水鐘的表面,上面滿是斑駁的銹跡,那些防水防氧化的涂層都已經脫落了,艙體內滿是積蓄下來的水,沒有半點兒空氣的存在,原本用于運輸空氣的管道已經變得破損發脆。
零檢查的更仔細一些,那些儀器都壞掉了,所有表盤指數全部歸零或者干脆連示數盤都碎掉了,只剩生銹的指針在江水中飄蕩。
路明非說二十年還是保守了,這東西看上去簡直像是二戰時期的產物,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飄蕩了好幾十年,已經呈現出將要在時間中徹底破敗的姿態。
當這樣的景象通過水下攝像被傳回去的時候,整個船上的人都沉默了,這種景象沒法用什么科學理論來解釋,甚至可以說透著十足的邪門。
這可能嗎?就這么短短的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里,潛水鐘卻發生了這樣巨大的變化,舒熠然和諾諾又去了哪里?
“路明非,零,注意周圍。”宋說。
“沒有異常。”零用一貫的語氣匯報,“沒有找到通訊線,周圍的水底也沒有中大型生物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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