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還想說什么,女孩把剝好的蛋給他端過來,同時說:“認命不好嗎?至少我們還活著,我們明明已經有機會像是普通人一樣活著了,你知道這是莫大的恩賜。”
“那諾諾怎么辦?如果只剩她一個人了,會很孤獨的吧?”
“她選擇了那條路,就算是死在路上她也不會回頭的。”女孩把咸菜也擺在男孩的面前,“她是我們中最想要跳出籠子的,就算死了她也不會覺得后悔,甚至會覺得理所當然,更何況是孤獨,她會習慣的。”
男孩默默低下頭去,看著自己的雙腿。
“你如果要去送死,我一個人活著也沒什么意思,你敢去,我就去找個河跳下去。”女孩略帶威脅地說。
男孩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兩人開始默默地吃早餐,今天是小年,外面響起了鞭炮的聲音,但男孩和女孩誰也沒有抬頭。
吃完早飯,女孩勤快地收拾著東西,用抹布把已經無法變形的桌墊擦拭著,男孩沒有離開餐桌,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腿。
女孩抹桌子的的動作停了一下。
“真的不行。”女孩低聲說,語氣近乎哀求,“算我求你了,舒熠然,我們兩個就像是普通人一樣生活下去,好嗎?”
被叫做舒熠然的男孩抬起了頭,窗外的光微微照亮了一直藏在陰影里的左半張臉。
一道巨大的疤痕從眼睛一直連到下顎,男孩的左眼明顯沒有右眼那么靈動。
“我現在不走,我只是還要想想。”男孩說,“其實你也忘不掉的吧?那天夜里,楚子航倒在雪地里的場景,他的血都流干了,只剩一層皮貼在斷掉的骨頭上。”
“忘不掉有什么用?我們只是贗品!”女孩驟然抓緊了手中正在收拾的筷子,雙手不斷地顫抖,“贗品就要有作為贗品的自知之明,有些東西我們再怎么努力也跨不過去!別忘了我們現在的生活是他們拿命換來的!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就算再回去送死,他們九泉之下真的能甘心嗎?別忘了姐姐臨走前對我們說的話!”
“活下去。”男孩輕輕地說。
“是啊,活下去,姐姐她就是為了讓我們活下去,才去赴了那必死的約。”女孩的眼中閃動著淚花,“北方只剩下諾諾了,你知道這是什么意思,這很可能意味著其他人都死了!諾諾或許很快也會死的!”
“其實還有一個……”
“不要自欺欺人了,”女孩打斷了他要說的話,“你知道的,夏綠蒂并不站在我們這一邊,她站在‘夏綠蒂’那一邊。霍爾金娜小姐帶回來的消息,還從來沒有出過錯。”
男孩沉默下去。
“像我們這樣的人,是找不到援軍的,希望那種奢侈的東西,只會把我們拖向深淵。”女孩說,“如果不是霍爾金娜小姐,我們連一張假的身份證明都找不到,活著就是莫大的恩賜,我們至少可以陪伴著彼此,直到死亡的終結。”
男孩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搖動著輪椅離開了餐桌,在他剛剛轉身的時候,灼熱的淚落在了凹凸不平的桌面上。
女孩擦了擦眼淚嘆了口氣,她用了用力壓著桌面,但塑料墊很快就回彈了回來。
怎么壓都壓不下去啊,大概是太舊了,這些形變已經刻在了材料的記憶之中,像是傷疤。
人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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