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嗆了一大口水,幾十萬噸乃至于更甚的巖層在海嘯前輕而易舉地崩潰,光芒從地到天又從天到地,尼伯龍根的存在性都遭到了破壞,這就是濕婆業舞,上一次有人跳起這個舞蹈,把印度的一座城市化為了如今的死丘。
那個小魔鬼真是絕情,說走也就走了,這樣恐怖的天災下,路明非根本無法浮出水面,被尼伯龍根計劃加強后的身體也沒法在水下呼吸,他有一種自己就要跌入水底的錯覺。
如果死在這里的話,大概就連遺體都沒法被送回去吧?那樣也太給學校省事了,直接在英靈殿前擺個黑白照片就行。
有人抓住了路明非的手腕,路明非睜不開眼睛,不過也猜得到那是零,可是在這連空間都會崩潰的災難下,兩個人也就最多是互相陪伴著一起上路而已。就算脫離了這里,還有好幾十米深的地下水道,沒有潛水裝備也就是換個地方浮著。
水灌進肺部,帶來強烈的疼痛,路明非忍不住地想要咳嗽,可在水下咳嗽只是加速死亡。他感覺自己的鼻子被捏住了,心說周圍都是水捏鼻子是為了什么,難不成這樣就能無痛苦的窒息了?
下一刻他感覺到了唇上柔軟冰涼的觸感,像是雪蓮的花瓣,一股帶著清寒的氣息被送進他的口腔,順著喉嚨向下涌入肺中,提供了寶貴的氧氣。
路明非嘗出了屬于榛子巧克力的甜膩味道,下潛前他們都吃了點高熱量的零食。路明非覺得自己一輩子都忘不掉這個味道了。
他覺得自己的身體被撐了起來,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同樣是幾乎無法呼吸的時刻,但那時不是在水里,而是在火焰與濃煙中,世界也在坍塌,男孩和女孩互相依偎著,要走到世界的盡頭去。
“這一路上,我們將不彼此拋棄,不彼此出賣,直到死的盡頭。”白色的天光下,女孩向他伸出了手。
什么時候,到底是什么時候?路明非從未如此鮮明地感受過那種情緒,原來情緒是可以這么鮮明激烈的嗎?
以前總是有人在幫他遮風擋雨,現在他才意識到自己走過的那些路,究竟被師兄師姐們以怎么樣的代價遮蔽了下來。他想起來那天紅井里舒熠然站在大雨中,臉上堅硬的如同結冰,可他內心是不是也是如此的憤怒如此的悲傷?
嬌小的女孩拖著路明非,他們擁抱在一起親吻在一起,起伏在世界盡頭的滔天大浪之中,彼此溫暖。
……
“……”
“……聽得到嗎?”
“……路明非專員,聽得見嗎?”
“……”
連續不斷的呼喚聲把路明非從黑色的夢魘中驚醒,他勉強睜開眼睛,忍不住咳嗽了幾聲,喉嚨里全是海水的咸腥味。
他用了十多秒才搞清楚自己在哪里,這里還是外面的臨時營地,他們被負責支援的專員們撈了起來。
“我怎么上來的?”路明非覺得很有點兒頭痛。
“被零專員帶上來的,她出現了減壓癥的癥狀,正在另一邊緊急治療中。”有醫生裝扮的人給路明非解釋,“你也不要亂動,你們應該快速上浮了不斷的距離,你有一定的溺水癥狀,減壓癥也可能發生在你身上,最好靜躺療養一下。”
果然是零,也只能是她了,她竟然有辦法從那么洶涌的海浪里找到脫離尼伯龍根的辦法,并把路明非從幽深的地下水道里拉出來,這已經不能用簡單的奇跡來形容了吧?
“她……情況怎么樣了?”路明非沒忍住問,減壓癥許多時候都是很嚴重的,很容易危及生命。
“以a級的身體素質,不會有什么大問題的。”醫生拍了拍路明非的手臂,“幸虧你們回來的早,就在你們返回后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里,地下河道就完全坍塌了,地震波及到了上方,好在威力不大,只是旁邊的小山出現了滑坡。”
路明非立刻就意識到這恐怕是因為尼伯龍根吸收了絕大部分濕婆業舞的威力,否則那種靈一旦波及到現實,恐怕會掀起一場足以讓周邊的城市都驚顫的大地震。
那么使用后備隱藏能源的暴龍神……啊不,龍王呢?按道理說連他自己應該都很難承受濕婆業舞的領域才對,但是那畢竟是人類對于龍王的揣測,而人類從未真正了解過龍族,或許他們真的有辦法在不死的情況下釋放那滅世的靈。
———
遠在地球的另一邊,日本東京。
現任大家長櫻井七海走進山中的神社里,神官們為她讓開位置,這個容光照人的少婦如今已經是日本黑道新的皇帝,呼喝間彷佛都有風雷躍動。
自事件之后,蛇岐八家重新向密黨低頭,雙方簽訂了更多的條約,曾經源氏重工的壁畫廳里那些重要的歷史壁畫也都被開放了出去任由密黨的學者拍攝研究,但唯獨只有那副最巨大的壁畫被提前轉移到了神社里,密黨的人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
櫻井七海今天來神社參拜,正好就來確認一下這副壁畫的安全性。
燭火的照耀下,壁畫被分成涇渭分明的兩部分,左半邊是八組的天馬與獨眼的神明,征戰在血紅色的世界里,這是諸神的黃昏。
右邊是兩座島嶼,一座在海里,一座在天上,兩座島并不是上下相對的,而是被隔開了一段距離斜著對照。海里的小島旁有著一艘船,船上站著纏著白布的人影;天上的島則是通體血紅,血雨瀟瀟落下。兩座島上都滿是棺槨,各種形制的都有,有的棺蓋被推開了,仿佛里面的死者不甘地想要返回人間。(第八十四章)
櫻井七海吹滅了燭火,神官們則是抬出了紫色的燈,在紫光的照耀下,壁畫上的內容竟然發生了改變,這是神乎其技的手法,很難想象古代的工匠們是怎么做到這樣的事情的,就連曾經的舒熠然和阿娜特也沒發現過壁畫里隱藏的信息。
左邊的奧丁和天馬還有敵人的尸骸都消失不見,只有一顆巨大的世界樹占據了整個半面,世界樹的枝椏上懸掛著一個又一個精致的球,球里面分別是草原、沙漠和海洋,似乎象征著神話中的九界。旁邊的文字也有諸神黃昏變成了另外的四個字——自此而來。
右邊的兩座島依然還在,它們本就是錯開的,相當于海里的島在左下方,天上的島則在右上方,如今空著的兩個位置也出現了兩座島嶼。
左上方的天上是倒懸著的島,整座島都被云層淹沒了,只有很少的輪廓露出來,像是黑色的骨骸。
右下方則是一座完全由金屬鑄就的島嶼,中心是一座巨大的宮殿,和舒熠然等人在長白山下見到的一模一樣,整座島像是突然被轉化了一樣,全是金屬卻栩栩如生。
島嶼旁的“封王古道”四個字在紫光的閃耀下微微晃動,同樣形成了另外的四個字,但是不再是纂體,甚至不是普通的龍文,所以沒有人能認得出來。
櫻井七海雙手合十,微微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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