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把耳朵貼在門上,并沒有很大的動靜通過厚重的門傳出來,他掏出兩根鐵絲幾下捅開了房間門,隨后借著音樂的掩護一把推開房門貼了進去再順勢關門,亮出了右手的匕首。
“你是來殺他的?他害了伱的親戚或者家人?”陳罄月坐在梳妝臺上翹著二郎腿,平靜地看著宋吐出一口白色的煙霧,她右手手指中夾著一根“箭牌”的白色香煙,她是真的會抽煙,“不過我已經動手了呢,真是不好意思。”
宋走近兩步看著倒在床上的大佬,他的臉腫的青紫眼睛睜得老大,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這個留學生比他想象的還要狠,這么短的時間已經勒死了她的目標,用的是目標自己的皮帶,而這個大男人似乎都沒有辦法從她的手里掙扎開來。
“不對。”陳罄月突然放下了二郎腿,“我想起來了,我見過你,你下午在街邊靠著電線桿,用余光在看我。”
宋驚訝于她的記憶力,明明自己下午對她來說只是隨處可見無關緊要的一個路人,卻被她認了出來,還被發現了自己的窺視行為。
“你是沖著我來的。”陳罄月淡定地說,“你是殺手?他們出了多少錢?”
宋一時有些不知該說什么好,但他竟然不敢動手,陳罄月還是坐在梳妝臺上,一點都不擔心宋手中的匕首,自信的像是一位公主,而宋只是不自量力的逆臣。
他開始猶豫了,某種預感像是鬼手抓住了他的心,宋感覺如果自己暴起動手,最后躺在地上的一定是自己。
“你在猶豫。”陳罄月依然輕松自若,“你這種人天生就該當殺手,你哪怕外在表現得再輕狂再自信,面對目標的時候其實都很小心,普通殺手在我拐進那些無人的巷子里的時候就該拿著槍出現了。你竟然愿意為了調查一個剛成年的小女生跟蹤了我一整天,又有很強的直覺,覺得我哪怕坐在這里你也沒有把握干掉我。”
宋被說中所有心事,他已經打算放棄那二十萬了,帶他入行的師傅告訴過他殺手要相信自己的直感,如果覺得某個目標并不是虛張聲勢而是真的有幾把刷子在身上,及時放棄也是保命的上上之選。
出身于南亞的殺手群體都沒什么不殺掉目標誓不罷休的偏執想法,殺了人拿錢,人要是殺不掉不拿就是了,也不算破了規矩,或者說這就是南亞那邊這一行的規矩,絲毫沒有歐美殺手行業的嚴苛。
陳罄月不簡單,那么要殺她的人也不簡單,這筆錢拿了可能買的反而是自己的命。二十萬美元很誘人,但沒有自己的命貴。
一念及此宋干脆扯掉了自己的口罩,露出同樣年輕的面孔,他雖然沒把握殺掉陳罄月,但只要不起貪念自己走掉還是沒有問題的,因為宋有一個特殊能力,不僅適合殺人,也很適合用于逃跑。
“這生意我放棄了,信不信由你。”宋把口罩揣進口袋里。
“我信,沒人能在我面前說謊,我看得出來。”陳罄月上下打量著他,“你摘口罩是為了什么?覺得自己很帥?”
“行規,你記住了我的臉,可以告訴親近的人我大致的樣子,你死了周圍的人都會被調查,我這個長相的會被著重提及很難撤離,所以我這輩子不來殺你。”宋淡淡地說,“你很厲害,這么快殺掉一個男人,你受過專業訓練,cia還是fbi?”
“我想你可能誤會了,我出國只是去上學的,卡塞爾學院,聽說過嗎?”陳罄月笑了笑,“你也有天賦,還這么年輕,有興趣的話我可以幫你引薦一下。”
“我們第一次見面,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你們想要的天賦?”
“我只需要看到你就知道。”陳罄月沒有正面回答,后來宋才發現這姑娘總是神神秘秘的,誰也看不透她心底真正的想法,“既然你不想殺我了,不如幫我做點事?我可以讓你直接見見卡塞爾學院的老師,或許你會在那里擁抱全新的人生。你我都清楚,你掌握有不屬于普通人類的力量,和不同于普通人的眼睛,為什么要一直混跡于普通人中呢?不想見識一下世界的真相嗎?”
當時宋的心情驚慌的就像被點破奧特曼身份的人間體一樣,有種自己最大的秘密被人輕易發現的不知所措。或許陳罄月就像是傳說里的妖怪,能一眼看盡人的前世今生,心底的秘密都無法瞞過這個自由不羈的少女。宋的確有特殊的能力,還有一雙在情緒激動時會變成金色的眼睛,他一直以為這是自己獨一無二的能力。
“好好考慮,如果想知道不同于你所理解的另一個‘世界’的事情,就在這里被人發現之前離開,出了東郊繼續往東走,海邊有還在修建的工地,據說是以后的港口。我在唯一能停大船的碼頭前等你,或者你先到了就你等我。”
宋沒有直接回答,他看了看床上的尸體,“你打算怎么辦?這里有不少人都看見過你,你很難撇清關系。”
“我可沒有留下證據,我是在床下給他勒死的,只是把他給放了上去,這樣不會有什么皮膚碎屑或者掉落的頭發落在床單上,至于指紋……”陳罄月張開了自己的手,白凈的手指肚上貼著透明的塑料膜,不過宋的目光落在了那明顯存在磨損痕跡的虎口和關節處,這證明了眼前的女孩經受過專業的格斗術訓練和槍械訓練。
“至于臉就更好辦了,我特意化了這么濃的妝,和我之前在街上有不小的差別吧?”陳罄月從梳妝臺上跳了下來,“這里壓根就沒有知道我底細的人,包括最早在老福那里買煙的時候,我用的都是假名字,而且你應該有我之前的照片吧?和街上的時候有區別嗎?”
“有,我還以為這照片是一兩年前拍的,你看起來臉圓了一些,不過反而顯得更年輕了,素顏的時候長相還有些幼稚,就算說是剛上高中都有人信。眉毛和眼睛也有區別,但我最早的時候是從你家里開始跟著你的,而且我看著人的照片和臉能對比骨相,所以才沒有認錯人。”
“因為那不是完全的素顏,我做了化妝,只需要不多的改變就能讓不熟悉你的人不容易認出你來,這是我們的選修課。”陳罄月叉著細腰,“雙重偽裝,所有人都會說那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女生,名字叫羅佳,剛上高中,還驗過身份證,家里是務農的。就算我恢復本貌從他們面前走過,只要他們沒有你這樣的能力,都很難認出我來。”
“看起來你做了個不錯的計劃。你為什么要殺他?”宋問。明明兩人是殺手和目標的關系,但僅僅幾分鐘的攀談殺手就放棄了自己的行動,甚至和目標聊起了天,目標也對此毫不在意,像是她真的能判斷一個人有沒有說謊,就像是無所不知的妖或者神。
“幫別人殺的。我有個初中同學,一個人挺溫柔的小女生,她哥哥也和她很像,老實敦厚,樂于助人,叫李前進。”陳罄月像是在和熟悉的人拉家常,“后來她哥哥高中沒讀書了,進廠子找了個工作。后來那廠子倉庫里死了個女工,大概是有人起了色心而女工掙扎的太厲害就被捂死了,這件事引起了很大的討論,那個時候我在國外上學,有個狗東西忙著升官,不能讓這種影響極差的案件拖累他的年底工作評審。”
宋大概猜到了后面的事情,因為這其實并不罕見。
“后來那個狗東西讓手下的局長趕緊結案,就是床上躺著的這個,于是他們的親信在隨便問了幾句口供后鎖定了那天剛好從倉庫旁邊路過的李前進,帶回局里審問了半個小時就結案了,說嫌疑人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然后兩個月內法院就判了,連上訴的機會都沒有,死刑,立即執行。”陳罄月說完也吸完了最后一口煙,她把煙灰抖在顯然不太干凈的地板上,把煙頭直接捏在手里,“我那初中同學家庭不太好,父親種地母親體弱,她哥執行之后她母親沒過幾天就悲傷過度跟著走了,父親也一病不起,現在家里全靠她一個小姑娘撐著。”
“如果她哥真的殺了人呢?”
“我當然不會聽街坊的一面之詞,我去調查了這件事的,那個女工體內殘留的基因不是李前進的,這東西寫在卷宗里,但開庭的時候沒被呈上去,法官也沒要。不過我查到了床上這個人還有他那個狗東西上司干過的事,真是惡心,我都不想說,就干脆殺了算了。”陳罄月冷笑一聲,“等會我要趁機去殺另一個狗東西,這里的事被發現了肯定會有人第一時間通知那邊,所以我一個人可能會稍微有點麻煩,你來了正好。這就是筆交易,你協助我殺個人,我帶你進卡塞爾學院,去看看不一樣的世界。考慮好了嗎?”
“那個學院鼓勵你們懲惡揚善?”
“那倒不是,學院教導我們混血種不要去過多干涉普通人的事情。對了,混血種就是對我們這樣有特殊能力的人的稱呼。”陳罄月聳了聳肩,無所謂地說,“不過管他呢,我陳罄月想要做的事情我就會去做,誰也攔不住我,所以他們有一半人都叫我女瘋子。”
“還有一半呢?”宋忍不住問。
“哦,還有一半叫我東方女巫,因為我真的能一眼就看出別人的跟腳,也沒有人能在我面前說謊,我可沒有說大話。”陳罄月神秘地笑了笑,“如果剛剛我判斷你說的是假話,你還是想殺我領賞的話,你現在已經和床上那個肥豬躺在一起了。誠實是一個絕佳的品質,請繼續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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