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寧澤并不在意,緩慢走到不遠不近的位置,坐在靠墻邊的凳子上,微笑道:“實在沒忍住過來打擾一下,平時我都沒什么可以說話的人。”
“請說。”蘇茶望著他,擺出傾聽者的狀態。
因為年幼,故作老成的樣子讓整個畫面顯得有些怪異。
這讓準備從同病相憐找切入點拉近關系的沈寧澤沉默了,所幸示好這件事不難,沈寧澤拿出準備好的一瓶千紙鶴。
“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收到了這個,它給了我力量。”沈寧澤放在桌子上:“送給你,希望這份祝福也能傳遞給你。”
蘇茶的視線落在瓶子上。
系統也送給過他禮物,那時他剛被從族中救出,重傷垂死,系統送了一個巫蠱娃娃,原話是:“希望這份詛咒能傳遞到你仇人身上。”
沈寧澤看他莫名其妙就走神了,咳嗽了一聲喚回蘇茶的注意力。
“謝謝,我很喜歡。”
沈寧澤其實并不想主動接近蘇茶,任何一個可能引起別人疑心的動作他都在避免。但蘇茶身上著實有太多說不通的點,譬如他分明竊聽到對方要幾百平米的床,到了媒體面前,又表現的過分含蓄。
面對面坐在一個空間,這種古怪的感覺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在不斷增加。
沈寧澤視線落在放在病床邊的通訊器:“要加個好友嗎?”
蘇茶沒有拒絕。
通訊器自帶了一些軟件,其中就有使用最頻繁的社交app,蘇茶注冊了賬號后,通過了好友申請。
“不開心的時候可以隨時找我。”沈寧澤走之前說道:“有時候說出口會好很多。
蘇茶點頭,在他出病房后,再度拿起通訊器惡補相關星球間的知識。
太陽落山前,消息框彈出通知,是沈寧澤發來的圖片:一朵特殊形狀的烏云。
蘇茶站去窗邊,從這里也能看見。
不得不說沈寧澤的接近是恰到好處的,對他無比親善的原因也很充足,兩人都是受害者,
也是幸存者。在隨后的聊天中,沈寧澤主動提起一年來自己始終被噩夢環繞等事情,似乎有意無意的將話題朝基地的方向引。
只是他的火候把握的太過到位,蘇茶偶爾也會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夜晚驟降一場暴雨,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沈寧澤就敲響了病房門。
“要不要出去透口氣?”他笑瞇瞇道:“這種天氣大家都撐著傘,沒有人會注意到你。”
下樓走一圈罷了,親衛也在,蘇茶也想呼吸口新鮮空氣。
兩人在醫院后門的大樹下停步,沈寧澤正饒有興趣地看著蝸牛從樹干上一點點往上爬。期間他看了眼蘇茶:“其實昨天我就想問,你為什么一直穿著雨衣?”
蘇茶籠統地回答:“幫我控制精神力用的。”
沈寧澤看著沒太在意。
夏天的暴雨天氣也不會冷,但他穿著件厚外套,還時不時朝掌心哈口氣驅寒,笑容始終如一:“謝謝你。”
“嗯?”
“你算是我第一個朋友。”沈寧澤緩緩道:“一直以來我過分依賴醫院里的人,不想離開,但我現在想試著接受他們的意見,去浮奎島住。”
他看著蘇茶:“接觸一下外面的世界,認識新的朋友也很好。”
“我支持你。”
沈寧澤朝他走近一步:“聽說浮奎島建有一座樂園,以后我們可以一起去那里玩。”
蘇茶發過去了一張自拍:“你帶著它,就相當于帶著我了。”
“……”沈寧好像反應過來什么:“你不去浮奎島?”
“我要去上學。”
沈寧澤流露出一抹向往:“上學……”喃喃了一句后,問:“你去哪所學校,我們可以一起。”
蘇茶:“第一軍校附中。”
這一次沈寧澤沒有來得及收斂、當然他也沒必要控制神情中的震驚。第一軍校附中,稱得上是帝國門檻最高的學校。
遠處傳來車轱轆壓過水坑的聲音,蘇茶看了下時間:“應該是接我的車來了。”
他讓親衛過來幫著舉一下傘,突然虛握住沈寧澤的兩只手:“看著我。”
沈寧澤不解看過去。
四目相對,蘇茶沒有一點預兆地放飛自己的歌喉:“那一天早晨,從夢中醒來,啊朋友再見吧,再見吧,再見吧!”
雨天,手拉著手,一個人目不轉睛對著另外一個人唱歌,曲折壯闊的歌詞讓親衛覺得不錯,但這畫面讓他著實無法去靜心欣賞。
另一位親衛已經稍微遠離了一步,企圖和詭異的場景切割開。
“朋友……”蘇茶的聲音猛然拔高了八度:“再見!”
沈寧澤眼皮一跳。
車停在幾米外的地方。
蘇茶穿著雨衣,將傘留給了他。
親衛和蘇茶一并上車,到底是沒忍住說了一句:“這種交朋友的方式,不太主流。”
他已經盡可能用不傷人的字眼去形容。再直白點說,沒有人會和一個神經質多加來往。
蘇茶上車低頭的瞬間開口道:“你說得對。”
所以如果沈寧澤依舊想要維持這段關系,那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從后車鏡中,還能瞧見沈寧澤撐傘一直看著車離開的樣子,蘇茶沒有多看,收回視線降下車窗透氣。
哪怕對方一點問題都沒有,他和沈寧澤也不適合做朋友,活體實驗的余孽在暗中虎視眈眈,指不定就會把目光從他身上轉移到沈寧澤身上。自己可以在軍校避難,曾是實驗體的沈寧澤卻有可能再次被盯上。
車子穿過繁華的主城區,停在馬路旁。
“到了。”親衛出聲提醒。
馬路對面矗立著兩根恢弘威嚴的石柱,沒有任何題字。石柱的頂端,是一只威猛的雄鷹雕像,像是下一刻就要展翅蒼穹。
幾名記者守在周圍,采訪入學新生。
蘇茶和雄鷹銳利的雙目對視著,它守護的身后就是未來自己要生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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