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簡意賅:“酒。”
    “酒?”那回鶻人哈哈大笑,指著桌上的馬奶酒,“這才是酒!你那罐子里的,怕不是給娘們喝的水吧?”周圍的胡商也跟著哄笑起來,充滿了不屑。
    秦王面不改色,倒出一杯,推了過去。那回鶻人見他如此鎮定,倒也來了興趣,端起杯子,帶著幾分挑釁,一飲而盡。
    剎那間,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到,那壯碩如牛的回鶻人,身體猛地一顫,雙眼暴突,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他像一尊石像般僵在原地,足足過了半晌,才猛地噴出一口灼熱的酒氣,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卻高高豎起了大拇指,用盡全身力氣吼道:“好酒!夠勁!這才是男人喝的酒!”
    這一聲吼,頓時讓喧鬧的酒肆都靜了下來。先前還在嘲笑的胡商們,此刻都伸長了脖子,看看秦王面前那個平平無奇的陶罐,眼神里充滿了震驚與渴望。
    “我說……你這酒怎么賣?”一個精明的商人立刻湊了上來。
    ……
    夜幕降臨,兩道身影一前一后回到了破廟。陳平川將一個錢袋子扔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賣完了。”
    “我也賣完了。”
    秦王也默默地從懷里掏出另一個錢袋,兩人相視一笑,疲憊的臉上都洋溢著收獲的喜悅。
    這第一桶金,雖然不多,卻點燃了熊熊的希望之火。
    他們用這筆錢買來了兩個熱乎乎的餅子,還有塊醬肉。
    兩人坐在破廟的門檻上,就著冷風,啃著餅。
    秦王吃著吃著,眼眶就紅了。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靠自己的“勞動”,掙來的錢。
    這種感覺,遠比皇帝賞賜他千兩黃金,還要讓他感到踏實。
    陳平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王爺,記住今天的感覺。在這里,尊嚴不是別人給的,是靠我們自己,一文錢一文錢,掙回來的。”
    “先活下去,再說其他。”
    秦王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個養尊處優的秦王祝衡,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是一個叫祝衡的,想在西域堂堂正正站起來的漢子。
    ……
    靠著蒸餾烈酒這獨門生意,陳平川和秦王的日子總算好過了一些。
    他們在城中的貧民區,租下了一間勉強能遮風擋雨的小土房,總算有了一個安身之所。
    隨著生意越做越大,他們甚至有了一個固定的“攤位”——城中最大的奴隸市場門口。
    這里三教九流匯聚,是消息最靈通,也是最能體現沙州城殘酷本質的地方。
    每天,他們都能看到一幕幕人間慘劇。
    被買賣的漢人奴隸,像牲口一樣被關在籠子里,眼神麻木,生死全由主人一念之間。
    秦王的心,在一天天的目睹中,變得越來越硬,也越來越冷。
    他不再輕易憤怒,只是將所有的屈辱和悲憤,都深深地埋藏在心底,化作一股沉默的力量。
    這一日,奴隸市場里,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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