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節似的手腕上套著個叮當銀鐲子。
    女娃兒一見著那年輕婦人,就朝她的方向伸出手,抽噎地叫了一聲:“娘——”
    楊三娘趕緊將女兒從婆子懷里抱回,在懷里掂了掂,輕哄道:“怎么哭了呢?”
    “看不見娘親。”女娃兒說道。
    楊三娘拿袖子替女兒拭凈臉上的淚痕,心疼道:“乖乖,不哭,娘在。”
    女娃兒將一雙軟乎乎的手臂環上娘親的頸脖,將臉埋到她的懷里,安心地閉上了眼。
    楊三娘見女兒鬧起床氣,好似還迷怔著,沒有完全清醒,怕她再次睡過去,到了夜里又不好好安睡,便逗她。
    “大姐兒,你看。”
    小女娃順著娘親的手看過去,就見對面站了兩個很高的人,比娘親還要高,娘親抱著她,她還要抬眼才能看到他們的臉。
    “這是娘親招的兩個店伙計,這個叫阿晏。”楊三娘又轉向另一邊,“這個叫……”
    不待楊三娘開口問,元載上前自報,“元載,我叫元載。”
    陸晏看了一眼元載那積極的神態,挑了挑眉,適時地開口問道:“大姐兒叫什么?”
    “還未曾起名字。”楊三娘說道。
    正巧此時,店里來了客人,楊三娘將女兒遞給婆子,把客人迎進店中,終止了這個話題。
    這之后,陸晏和元載兩人便留在這家叫“嘉木堂”的茶坊。
    后來,他們才知道,這家店的生意冷清,但這位女店家不止這一家店,她還有別的鋪子,并不指著茶坊賺錢。
    這日陸晏伏在柜臺后算賬,元載悠蕩過來,兩人湊在一起,低著頭,不知在蛐蛐什么。
    元載正說得來勁,感覺到有個暗乎乎的影兒壓來,于是抬起頭,唬了一跳,就見一雙大眼正盯著自己,在看清后,吁氣道:“她怎么在這兒?”
    柜臺里坐著一個女娃兒,兩條短腿垂在柜沿,有一下無一下地擺著,一臉興興然地盯著他二人。
    顯然在聽元載和陸晏說些什么。
    元載問過后,一撫額,點了點頭,是了,也不知什么原因,這丫頭尤為黏阿晏,只要他走到柜臺后算賬,她都要爬到柜臺上坐著,看他扒拉算盤珠子,有時候還故意搗亂。
    陸晏將女娃兒抱起,欲走出柜臺,被元載拉住,問他:“去哪兒?”
    “我帶丫頭去外面玩兒。”陸晏說道。
    元載睜著眼,說道:“你是來當賬房先生的,不是來帶孩子的……”
    話音剛落,一串輕盈的腳步聲在樓階響起,元載以極快的速度,在陸晏未反應過來時,將女娃兒從他懷里抱到自己懷里。
    然后轉過身,看向來人。
    楊三娘看著面前的兩大一小,笑道:“你們說什么呢,三個腦袋湊在一起。”
    元載掂了掂懷里的小丫頭,說道:“我說帶她去街上玩。”
    話還沒說完呢,懷里的小丫頭便左右扭動身子,再轉過臉,朝陸晏伸出胳膊:“我要阿晏。”
    陸晏很自然地把小丫頭抱在懷里。
    楊三娘看在眼里,笑道:“阿晏,大姐兒很喜歡你,我見你是讀過書的,給她起個名兒罷。”
    陸晏先是一呆,接著說道:“只怕小人取不好……”
    按說,該孩子的父親取名,可就他這些時日觀得,一直不曾見到這位女店家的夫君,不知是個什么情況。
    也不好多說,也不好多問。
    “不打緊,你是個有學問的,你來取。”楊三娘說道。
    就在此時,小丫頭說話了,她是捂著嘴湊到陸晏耳朵邊輕悄悄說的,她以為自己的輕悄悄無人能聽到,但孩子控制不住聲調,實際她的話被幾人聽了個一清二楚。
    “阿晏,我的名字要和你一樣。”
    陸晏也壓低聲兒,問道:“為什么?”
    “因為我要和你的名字一樣呀,這樣顯得我們更親。”
    小丫頭不懂什么,只知道自己喜歡,這就是最好的理由。
    這句話把楊三娘逗得一樂:“阿晏你快給她取了。”
    元載在一旁應和道:“對,東家叫你取,你就取,快給小丫頭取了。”
    陸晏想了想,往小丫頭面上看了一眼,見她睜著大眼看著自己,于是笑道:“不如就從我的‘晏’字諧音一個‘纓’字,纓絡光華,心向長野,絲縷雖柔,可系山河,如何?”
    “好,好,好極。”楊三娘連連稱贊,于是對著女兒喚了一聲,“阿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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