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纓上前一步,欠身道:“給郡王請安,王爺貴步下臨小店……”
    元載擺了擺手,哭笑不得:“虛禮就不必了。”又問,“你知道我的身份?”接著,看向陸銘章,似有所悟地點了點頭:“還真是什么也不瞞著。”
    戴纓沒再說什么,知道他二人有話說,施了一禮,正待退下。
    “先別急著走,我問你的話,你還未答。”元載出聲道。
    “什么話?”陸銘章看向元載,“你問得什么,我來回答。”
    元載面容一改,笑道:“你看你,我不過多問一句,你就護上了。”
    那日,陸銘章回京都,這位郡王找到小肆,同他吃喝閑敘,兩人皆是隨意的態度,想他二人關系不錯。
    “茱萸還有一些辛味重的調料,混磨成粉。”戴纓就辣味給出了解釋,“天寒,融到湯汁里,吃慣了也還好。”
    元載點了點頭,沒再問什么,戴纓轉身離開了,讓福順在跟前伺候。
    福順得了女東家的吩咐,另叫陳左備了湯鍋,端出來。
    新端上的湯鍋咕嘟作響,乳白色的湯液翻滾,暖融融的水汽彌散開來,混合著菌菇與肉骨的醇香,窗外暮色漸合,店內的燈光顯得愈加溫暖明亮,將人影長長地投在墻壁上。
    元載看著這一鍋冒著滾滾熱氣的湯汁,里面煮著鮮香的肉食和蔬菜,慨然道:“外面天寒地凍,這一方小屋卻很暖人心吶。”
    “有一個這般善解人意的可心人兒相伴……嘖嘖……你這小生活不錯,叫我也有些嫉妒。”
    陸銘章被他這話逗笑了,說道:“你是什么人?你府里那么些姬妾,哪個不善解人意?哪個不巴巴地立在門下,就為著守你。”
    “那不一樣。”
    “有何不一樣。”
    元載收起玩笑的態度,神情漸漸認真:“有何不一樣,你該比我更清楚,可意之人若那般易得,你如何寡了這么些年,就算礙著那位趙太后,擔心她害其他女子性命,但納幾個妾室還是容易,怎么你做了這么些年的和尚。”
    陸銘章笑了笑,不答反問:“照你這么說……這么些年你沒遇到可意人?”
    元載十分坦誠地搖了搖頭:“沒遇到。”
    “那你后院那些個鶯鶯燕燕算什么?”
    元載笑著飲下一杯酒,無所謂地說道:“那是我心善,給了她們一個容身之所,美人兒們又甘愿獻身,攔都攔不住,不過是等價交換而已,何談什么可意和知心。”
    陸銘章笑而不語,兩人皆沒說話,靜了一會兒陸銘章又道:“你真這么想?”
    “不然呢,你看我后院雖然充盈,可妻位一直空懸。”元載回道。
    說罷,揚起一抹笑:“也不知有生之年,能否尋著一個可意之人。”再之后,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道:“我啊,比你想得更癡情。”
    陸銘章沒太理會他的這句話,也并不當真。
    元載側過頭,看向柜臺后的戴纓,再看向對面的陸銘章:“阿晏,你怎么下得去手呢?”
    陸銘章執酒杯的手一頓,面頰竟然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紅暈。
    然而,元載似是沒有所覺地繼續說道:“那會兒,她才多大,讓我想想……”元載停了幾息,說,“也就不過四,五歲罷。”
    這還不算完,只聽他又道:“我記得有一次那丫頭不知道玩什么,泥了褲子,你還給她換過小褲,若是沒記錯的話,她那屁股瓣上有塊紅胎記……”
    話未說完,對面的陸銘章把酒杯往桌子重重一放,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元載悶笑出聲:“生氣了,看來是真的氣了,好,好,我不記得,我什么也沒看見,什么也沒看見……”
    這話說起來有些久遠了,遠到所有知情人都不愿提及當年……
    當年陸銘章離開京都,一面四處游歷一面靠給人做些零散活計賺口糧。
    后來遇上了同樣四處游蕩的元載,兩人年紀差不太多,元載比陸銘章年長兩歲。
    那時陸銘章十四,元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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