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大簇人,緩緩在宮道正中行著。
    長安不得不將馬車往旁邊駛去,然,路面太滑,馬車移動的速度和幅度,還比不上對面過來的儀駕。
    “什么人?!見了公主儀駕,怎么不避讓?”打頭的宮侍呵斥道。
    長安停當馬車,下了車轅,侍立于一側,微垂下眼。
    乘輦上坐著一明艷少女,穿著一件豐軟華麗的厚襖,雙手兜著暖爐,先是將馬車邊的長安瞥了一眼,接著又看向那輛馬車。
    這明艷少女,生了一張小臉,微豐的唇,眼睛并不大,卻因上下眼睫纖長,一雙眼看上去十分有神。
    少女正是大衍使團欲接引的金城公主,名元初,也是元昊的嫡長女。
    在她的目光剛剛觸及門簾時,車簾揭起,從里面下來一人,那人披了一件深夜斗篷,整張臉都兜在帽中。
    元初用指在椅扶上輕敲了兩下,乘輦緩緩落地,在宮侍的攙扶中,下了乘輦。
    她走到馬車邊,先是輕飄飄地看了長安一眼,又將目光落到那個身著深色斗篷的人身上,她往前進了兩步。
    “宮里幾時這般沒規矩了?馬車也可隨意出入?”元初問道,“你們是什么人?”
    陸銘章行了一禮,剛要開口,從旁氣喘吁吁跑來一胖宮人,先上前在元初面前深深一拜,開口道:“殿下恕罪,這位大人……是陛下召見的。”
    元初揚起小巧的下巴,不再看陸銘章,反而轉頭看向胖宮人:“他們是什么人?”
    胖宮人一臉謙卑地笑道:“回殿下,奴并不知。”
    元初不說話了,雖不再語責問,只是那雙腳卻不移動半分,仍是立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靜了一會兒,再次啟口,呼出白色的煙氣,問道:“每日都來?”
    胖宮人不知該怎么回答:“這……并不常來……”
    元初撇了撇嘴,轉過身,坐回乘輦,丟下兩個字:“無趣。”
    乘輦抬起,宮人們簇擁著離開。
    陸銘章出了皇宮讓長安駕車去了小肆,他下了馬車后,長安駕車回了府宅,安置那些貴重的賞賜,收入庫中。
    這會兒小肆沒什么人,馮牧之要了一壺茶,靜坐于窗邊,炭火在盆中偶爾噼啪作響,散發出融融暖意,光線透過窗隙,朦朧地照進店內。
    他在等人,等那人的到來。
    可真當陸銘章走進店中后,馮牧之將茶一杯接一杯地喝下,直把一壺茶水盡飲,見了底,也沒有任何行動,還是陸銘章提了一壺茶水走到他面前,坐到對面。
    “這位客人是不是有話同我說?”
    馮牧之身體一僵,張了張嘴,道了一句:“你如何知道我有話同你說?”
    陸銘章沒有回答,而是直截了當地問:“何事?”
    馮牧之先是看了一眼柜臺后的戴纓,再看向坐于他對面之人,問了一件顯而易見的事。
    “你是纓娘的官人?”
    陸銘章點了點頭:“是。”然后神色平靜地看過去,等他繼續往下說。
    他洞悉了這男人的心思,昨日就注意到了,他看向他的眼神是明晃晃的妒意,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馮牧之給自己提了提氣,又道:“敢問閣下可是在郡王府供職?”
    “不錯。”
    陸銘章平和的態度反叫馮牧之心里越發沒了底氣,這同他先開始的設想完全不一樣,他以為這人不過是個幫嘴抹閑之輩,然而,在昨日見過后,才發現事實并不如此。
    那他要怎么開口?他有什么資格開口?又以何種立場開口?
    別人好好的一對夫妻,他又是哪里跑出來的,自以為是地想要解救戴纓于苦難,說白了,不過想以此為借口,從而來滿足他齷齪的私心。
    馮牧之張了張嘴,憋得許久的話,就要不顧不管地脫口而出時,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你們認識?”
    戴纓走過來,先是看向陸銘章,再看向馮牧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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