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校長辦公室在另一棟小樓里,環境更為幽靜。陸搖敲門得到允許后,推門進入。
辦公室不大,但布置得簡潔莊重。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后,坐著一位年約五十多歲、身材敦實、面容嚴肅的中年男人。
此人正是省委黨校常務副校長雷鵬飛,同時兼任省委黨建辦副主任、黨員教育中心主任,是位副廳級干部,在黨校內和全省黨員教育系統內,頗有分量。
陸搖上前幾步,微微躬身:“雷校長好,我是新學員陸搖,來自大龍縣,向你報到。”
雷鵬飛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頭,目光如電,在陸搖身上掃視了一圈。
“陸搖?”雷鵬飛的聲音不高,但中氣十足,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大龍縣委辦公室的陸搖?代理秘書長?”
“是的,雷校長。”陸搖站得筆直,不卑不亢地回答。
“嗯。”雷鵬飛鼻子里哼了一聲,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光潔的桌面上輕輕敲了敲,“看起來,比我想象的還要年輕。檔案上你是博士學歷?剛畢業?”
陸搖心中微凜,但神色不變,平靜答道:“雷校長,我參加工作快十年了。博士是工作后讀的。之前在市府辦工作過幾年,最近兩三年才到大龍縣。”
“哦?工作快十年了?”雷鵬飛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再次仔細打量了陸搖一番。陸搖皮膚白凈,氣質沉穩,但眉宇間確有歷練之色,不像是剛出校門的毛頭小子。
十年工齡,這個年紀坐到副處級崗位,雖然算得上年輕有為,但在見多了干部的雷鵬飛看來,也并不算特別離譜。他臉上的嚴肅稍微緩和了一絲,但審視的目光并未完全收回。
“坐吧。”雷鵬飛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
“謝謝雷校長。”陸搖依坐下,腰背挺直。
雷鵬飛從抽屜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陸搖面前:“這是本期培訓班的課程安排和紀律要求,你拿去看看。課程比較緊,要求也很嚴,出勤、課堂表現、作業、結業論文,每一項都要考核。能來這里學習的,都是各地的骨干,省里很重視。希望你能珍惜這次機會,認真學習,深入思考,爭取學有所獲,回去后能更好地開展工作。”
“是,我一定嚴格遵守紀律,認真學習,不負組織的培養和雷校長的期望。”陸搖接過課程表,快速掃了一眼,果然排得很滿,從周一到周六,上午、下午甚至晚上都有安排,內容涵蓋政治理論、黨史黨建、經濟形勢、領導科學、省情戰略等多個方面。
雷鵬飛點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看似隨意地問道:“陸搖同志,這次來黨校學習,是誰推薦你來的?”
來了。
陸搖心中一緊。
他略作沉吟:“雷校長,我是接到市委組織部的正式調訓通知來報到的。通知是經縣委轉給我的。如果要說推薦,我想應該是徐婕書記,她既是縣委書記,也是江州市市長。”
雷鵬飛看著陸搖,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他輕輕“哦”了一聲,又問道:“我聽說,郭省長對你在大龍縣的工作,特別是那個新能源產業園的項目,很關注,也給予了肯定。這次你能來參加這個班,跟郭省長的關心有沒有關系?”
這話問得更直接了,幾乎是在明確引導陸搖往郭副省長身上靠。陸搖瞬間明白了雷鵬飛的立場和意圖——他是郭副省長線上的人,或者至少是希望向郭副省長靠攏的人。
陸搖的大腦飛速運轉。承認是郭副省長的關系?那等于公開站隊。
他并不完全確定郭副省長在此事中到底扮演了多大角色,貿然承認,可能會授人以柄,或者被卷入更深的派系糾葛。
但完全否認,或者說不知道,又可能顯得不識抬舉。
電光火石間,陸搖有了決斷,說道:“郭省長對我們基層工作的關心和指導,我們基層干部都銘記在心,備受鼓舞。這次能有機會來省委黨校學習,如果其中也有郭省長領導關懷的因素,那我唯有努力學習,提高自己,才能不辜負郭省長的期望。”
雷鵬飛聽完,深深地看了陸搖一眼,對陸搖的回答不是很滿意,但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幾不可察地微微點了下頭。顯然,陸搖是不是“自己人”,以后慢慢看。
“嗯,有這個認識就好。”雷鵬飛不再追問,恢復了公事公辦的語氣,“既然來了,就安心學習。培訓班里有不少優秀的同志,多交流,多請教。你的理論功底不錯,但基層實踐經驗可能更豐富,要理論和實踐相結合。”
“是,謝謝雷校長指點。”陸搖恭敬應道。
“好了,沒什么事了。第一節課快開始了,你去教室吧。”雷鵬飛揮了揮手,示意談話結束。
“雷校長,那我先出去了。”陸搖起身,微微欠身,然后拿著課程表和資料,輕輕退出了副校長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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