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蘸飽了朱砂墨。
落下、提起。
提起、又落下。
思緒跟不上,竟忘了要回復些什么。
元祿看著他一份折子批了快一盞茶,也沒批明白,默默吐槽:“……”不是不在意惠妃的心情么?您倒是專注批折子啊,怎么批不下去了呢?
蕭御宸有點惱火:“去沏一壺涼茶來!”
元祿親自去沏了茶來。
蕭御宸喝了半盞,壓不下腔子里的煩躁。
元祿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奴婢多嘴說一句,惠妃娘娘因為美貌,就一直遭人妒恨算計,如今懷著皇嗣,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的眼睛盯著她的肚子。”
“您越是這么明目張膽地賞賜,表達偏愛,旁人就越恨惠妃,只怕是所有害人的手段,都要沖著惠妃娘娘去了!”
“娘娘敏慧多思,定然以為您是故意的,怕那些個心眼子多的又去算計溫貴妃,拿她和皇嗣給溫貴妃娘娘擋災呢!”
擋災!
蕭御宸腦子里嗡了一聲。
雖說他確實有利用她氣溫貴妃的意思,可沒想著拿她去給云兒擋那些算計!
何況他需要子嗣,光有皇長子可遠遠不夠。
又怎么可能不顧皇嗣危險。
但在惠妃看來,好像確實就是那么回事。
她看著大度,其實也是很小氣的,這會兒怕是一個人偷偷躲起來掉眼淚。
“擺駕,翊坤宮!”
元祿一笑。
忙跟上。
惠妃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果然越來越重了!
蕭御宸剛出了殿門。
從小陪伴自己的心腹臣子進了宮:“陛下,出事了!”
蕭御宸眼皮一跳。
“說!”
心腹臣子沒有說話,而是示意帝王回去殿中密談。
蕭御宸轉身入點。
元祿給關上了殿門,小心看守。
陽光被殿門遮蔽。
空曠的殿內突然壓抑了起來。
心腹臣子壓低了聲音,說:“溫家三公子,溫貴妃的胞兄,把藍姑娘的墳給刨了!”
蕭御宸一怔。
片刻驚愕之后,怒意入海嘯席卷:“大膽!”
帝王一怒,后果難料。
紫宸殿內外值守的宮人侍衛不知何事,只嚇得呼啦啦跪了一地。
蕭御宸眼眸赤紅,如火山里翻涌的熔巖:“這逆賊,怎么敢!”
逆賊!
心腹大驚。
只有謀逆,才會被冠上如此名聲。
從前溫貴妃得寵,溫三公子作為她的胞兄的賞亦是最多的,年紀輕輕就做了三品大員。
但今日他做下如此之事,只怕是……活不成了!
但該回稟的事,還是得回稟:“消息是昨日一早送進來的,臣怕其中有什么誤會,沒敢立馬跟您回稟,悄悄派了人去查實情況。”
“事情起因是溫三公子無意中發現藍姑娘容貌與溫貴妃娘娘相似,又得知您與藍姑娘之間的感情,惱火自己的妹妹被人當了替身。”
“藍姑娘未婚早夭,沒能進藍家祖墳,是葬在城外的一座山上,那塊地是有主的,溫三公子高價買了那塊地后,第一時間派人去把藍姑娘的尸骨挖出來,挫骨揚灰了!”
山上都會有野墳。
山主人一般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驅趕、不挪動,就算要派用場,也會通知其家人來挪墳,不會不經死者家屬的同意,去刨墳的!
根本不會砸尸骨。
分明是故意的!
沾了藍臻的光,溫貴妃才有這么多年的寵愛、溫家才有榮耀可享,結果知道藍臻是他摯愛,就敢去刨墳鞭尸!
眼里哪兒還有他這個帝王?
蕭御宸大怒,幾乎是嘶吼出來:“殺了他!五馬分尸!”
心腹臣子道:“溫三公子已經被人給殺了,尸體沒了兩條手臂,倒掛在聞家大門口,還在溫府墻上寫了幾個大字:刨人墳者,該下地獄!”
“不少早起的百姓看到了,圍著溫家大罵喪心病狂。溫家下人出來驅趕人群,結果又跟百姓發生沖突,失手打傷了好幾個。”
“這會兒被告到了京兆府……”
已經被殺了?
蕭御宸眼神一動:“誰殺了溫三?”
心腹臣子道:“沒有確切證據,但似乎是沈家人。”
蕭御宸閉了閉眼。
不會錯了。
她最關心藍臻,時時派人祭拜,除了她,不會再有其他人!
殺的好!
下賤東西。
竟敢打擾藍臻死后的清凈,沒把他碎尸萬段,都是惠妃心慈!
“吩咐下去,溫三被殺,是他欺凌百姓所遭人報復,與旁人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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