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青年手中取走密信,打開,余光則密切注意青年的表情。后者神色鎮定,看樣子這封信沒下什么東西。內容一大段都是咒罵張泱的話,不外乎是說她如何無禮粗野狂傲小人,還有幾句是罵她豬狗不如,不顧身份跟低賤之輩往來……樊游統統一目十行。
后面內容才是商議各家合作。
樊游特地看了一眼密信落款時間。
心下一轉,明白這幫人打什么主意了。
這是準備打時間差啊。
這封密信沒什么問題,不管是筆跡、內容還是謀劃的行動步驟,都是真實情報。唯一作假的地方是時間,按照信中時間推算,這幫人還在籌劃準備階段。張泱要是相信了這些,派出人手去解決,反而正中敵人下懷。孝服青年不過是一顆煙霧彈,迷惑人的。
要是孝服青年有本事,能用顏值蠱惑張泱也好,要是不能蠱惑,也可以讓他用這封絕對真實的密信博取張泱信任。只要一一驗證信中的內容,張泱再多疑也會卸下心防。
不過——
算盤打得很好,下次別再打了。
樊游不知道張泱是如何分辨旁人對她的好惡,但可以肯定那個辦法沒什么門檻。孝服青年心思瞞得再好,張泱也不會中計,更別說他隱瞞手段也就那樣。樊游心下哂笑,將密信遞給張泱。因為后者的文學功底十分有限,信中信手拈來的各種辱罵典故以及生僻字讓張泱看得非常費勁,兩條眉毛越靠越近,幾乎要擰成結。
“寫得都什么東西!”
張泱將密信往桌案倒扣。
孝服青年誤以為她被密信內容激怒,心下略有痛快,道:“府君息怒,府君息怒。”
張泱將密信捏成一個球球。
“我息怒不了!”
等她拿到整個家園,她一定要頒布法律,不允許這些人用如此拗口生僻的字寫信。觀察樣本們說了,越是復雜的文字、越是高難度的自學,本質就是在搭建無形的門檻。
進一步說,這就是學識壟斷!
嗯——
這種行為是要抨擊的!
樊游接過話題:“府君可要派人證偽?”
張泱怔住,輕咳一聲,接下樊游遞過來的戲:“自然要的,我倒要看看他們有幾個熊心豹子膽!叔偃,你草擬一份命令,讓君度公子二人率領兵馬負責此事,再給徐縣令那邊遞個消息,讓杜縣尉加強郡治安全,不容有誤!”
樊游擔心:“城中民夫甚多,人員雜亂……這消息要是傳出去,怕是民心易生亂。”
“那就關閉城門,許出不許進?”
樊游滿意張泱遞來的梯子。
“如此,更是不妥。”
孝服青年安靜垂首聽著二人商議。
差不多了,張泱才想起來這里還有個他,開口要將他打發。孝服青年趁機開口自薦,想為張泱效犬馬之勞。樊游也幫著勸說:“府君手中可用之人不多,不如留下他。”
張泱猶豫幾秒,最終還是點頭應下。
安排孝服青年在郡府當個屬吏。
她安撫青年:“你先安心在這住下,若你帶來的消息都屬實,你的仇我一定會替你報了。有什么短缺的,不用瞞著,只管開口。”
孝服青年聞,眼淚又簌簌落下。
感激涕零道:“多謝府君。”
張泱明面上派了兵馬出去,濮陽揆跟關宗當天就帶兵出發,實際上一入夜就偷偷潛回城中,扮作普通人裝束。交給他們訓練的部曲都是沒見過血的新兵,月余之前還是拿著農具干活的農人,渾身上下哪有殺氣?讓他們換上民夫裝束,混入其中也毫無破綻。
惟寅縣及其附近大興土木,人員流動極大,哪怕多了幾百上千號民夫也不打眼。此舉反而方便他們盯緊混入城中的賊人。惟寅縣表面上風平浪靜,背地里已經暗流涌動。
孝服青年很愛哭,干活兒真不錯。
或許是為了維持可憐柔弱又逆來順受的人設,丟給他的瑣碎雜事他都會一聲不吭都干好,一句牢騷都沒有。一來二去,不少屬吏都對他產生了好感,也同情他家中遭遇。
每每收到安慰,孝服青年都一臉苦澀。
左盼右盼,終于盼到張泱再次召見。
這次,張泱的臉色有些陰沉。
孝服青年掐算時間,便知道她肯定已經查驗真偽了。果不其然,張泱道:“派出去的人已經帶回來消息,這些個狗東西還真就存了逆謀的心思。老虎不發威,真當我是貓!”
孝服青年:“萬幸還來得及,以府君之能,必能逢兇化吉,破了他們的陰謀詭計!”
“你如此待我,我不知該如何是好。”
張泱聽從樊游的建議,給孝服青年好臉色,說好話。不過,有一件被他單拎出來。
不許跟他說什么如魚得水!
詞庫貧瘠的張泱:那我說什么?
樊游:主君自己想。
張泱嘆氣。
這實在是為難她了。
不得已,張泱只好找了教輔好好學習。
嘿,還別說,這個教輔確實有用。
張泱學著教輔中的男人說話,眼神也到位。她本就生了一雙含情桃花眼,刻意控制眼神后,那雙眼睛就從平日的冷漠呆板,變得風流多情起來。被她盯著,宛如陷入一汪暖呼呼的溫泉,一顆心似不受控制要被它吸走吞噬。
孝服青年猛地錯開視線,冒出一身冷汗。
張泱湊近問:“怎么了?”
孝服青年只覺得耳尖有些滾燙。
他垂首支支吾吾道:“無甚,只是府君這般親昵,又親口許諾為草民報仇……草民、草民受之有愧,不知如何才能報答萬一……”
張泱淡聲道:“不需要報答。”
孝服青年抬頭看來,又撞入她的眼。
一瞬間,似再次被蠱惑恍神。
張泱:“你在,于我便是最大的報答。”
心里卻想著——
教輔的內容有點油膩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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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通宵奮戰!
最近偏財有點好,嘻嘻,動力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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