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一行人便驅車趕往港口。
一艘早已準備好的船只,正靜靜停泊在碼頭,馮處因為要坐鎮局里,沒能同行,臨行前,他拍了拍趙行舟的肩膀,只說了四個字:“順其自然。”
趙行舟點點頭,現在這個局面已經算是好的了,起碼還有一搏的機會。
舷窗外的東海波濤翻涌,船行半日,終是望見了普陀山影影綽綽的輪廓。青黛色的山巒浮在煙波浩渺間,晨霧未散,遠遠望去竟似懸在半空的佛國凈土,連海風里都裹挾著幾分檀香的清冽。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這船艙里面有些憋悶,趙行舟起身走上甲板,海風裹挾著咸濕的氣息撲面而來,望著遠處漸漸清晰的島嶼,普陀山隱在云霧之中,青瓦紅墻若隱若現,晨鐘暮鼓的聲音,仿佛隔著海面傳來,悠遠而肅穆。
李隨風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他的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輕聲道:“有觀音道場的庇佑,此番定能順利。”
趙行舟轉過頭,看著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多謝師父。”
船只靠岸時,已是正午。
普濟寺的僧人已候在碼頭,為首的老僧身著杏黃袈裟,目光澄澈,手持錫杖,見了李隨風一行人,雙手合十躬身行禮,聲音沉穩如古鐘一般。
“諸位施主遠道而來,方丈已備下禪房,誦經的法臺也已搭在不肯去觀音院后的崖邊,諸位施主,隨老衲來吧。”
一行人跟著老僧,沿著蜿蜒的山路往上走,山路兩旁,古木參天,香火繚繞,偶爾能聽到幾聲清脆的鳥鳴,越往上走,空氣越是清新,連帶著心頭的浮躁,也漸漸平息下來。
一行人隨著老僧上山,沿途可見虔誠的香客三步一叩,晨鐘暮鼓的余韻仿佛還在山谷間回蕩,來到不肯去觀音院后的崖頂,趙行舟才看清那法臺的全貌。
三丈見方的青石臺,畫了層層疊疊的符咒,四角立著四根盤龍柱,柱上纏繞著明黃色的經幡。五華山和九華山的高僧早已到了,二十一位僧人分作三排盤膝而坐,每人面前都擺著一盞青瓷蓮燈,燈芯以沉香木制成,尚未點燃。
昨天定下來在這里打開紫玉晶之后,馮處出面邀請了除普濟寺以外,五華山和九華山的高僧們前來相助。
看著高僧都已經就位,趙行舟小心翼翼地將紫玉晶拜訪在了法臺的正中央,那拳頭大的晶石此刻已褪去了往日的烏黑陰冷,通體瑩潤透亮,泛著淡紫色的光暈,只是光暈深處,還殘留著幾縷若有若無的戾氣,像極了纏繞不散的執念。
李隨風走上前,指尖拂過紫玉晶的表面,沉聲道:“開始吧。”
文先生早已將繪制好的鎮魂符分發給眾人,李知錦取出七盞小巧的琉璃蓮燈,以無根水注滿燈盞。一切準備就緒,李隨風看向趙行舟道:“你且記住,等會兒誦經聲起,你便將這七盞燈沿著法臺邊緣擺成北斗七星陣,燈芯需得用你指尖的血點燃,你的血脈與你父親相連,方能引魂不散。”
“其余的魂魄會由這些高僧安撫住,魂魄齊全會為他們超度,魂魄不全的……只能認命了。”
趙行舟點點頭。
二十一位高僧同時撥動手中的念珠,誦經聲驟然響起,梵音清越,如山間清泉汩汩流淌,雖然緩慢柔和,卻又能震蕩人心。
九華山的高僧誦的是《金剛經》,字字鏗鏘,帶著破邪誅祟的力道,五華山的高僧誦的是《地藏經》,聲聲悲憫,似能渡化世間一切冤魂,普濟寺的高僧則誦起了《心經》,簡短的二百六十個字,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周遭的戾氣盡數隔絕在外。
趙行舟屏息凝神,依著師父的吩咐,咬破指尖,將鮮血滴在七盞蓮燈的燈芯上。
血珠觸到燈芯的剎那,幽藍色的火苗倏地竄起,七道火光連成一線,竟在法臺四周織成了一道淡淡的光幕,光幕上隱約可見星辰流轉的軌跡。
他退到法臺邊緣,目光死死盯著那紫玉晶。
紫玉晶里面的魂魄不知多少,如果不用自己的血為引的話,根本沒有辦法在打開紫玉晶的第一時間分辨出父親的魂魄,而那些魂魄被困在紫玉晶里面時間太久了,不少魂魄被放出來的時候,也就是魂飛魄散的時候了,所以必須用自己的血引父親,用這七盞燈護住他的魂魄。
誦經聲越來越急,越來越響,崖下的海浪仿佛也被這梵音感召,拍打著礁石的節奏竟與誦經聲漸漸相合。
法臺上符咒開始泛起淡淡的金光,那金光順著符咒的紋路蔓延,一點點攀上紫玉晶的底座。
晶石里的黑氣開始翻騰,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攪動著,原本淡紫色的光暈越來越亮,亮得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趙行舟聽見李隨風低喝一聲:“結陣!”
李隨風與文先生同時踏罡步斗,手中的鎮魂符化作兩道金光,直直釘在紫玉晶的兩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