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咱們還是回屋休息吧。”
“也好……”紀月華默默點頭,在眾人的攙扶下緩緩回到屋內。
剛一進屋,侍女正欲為其收拾被褥,紀月華卻掙開眾人的攙扶,獨自坐到了書桌前。
望著桌上的紙筆,她眼神中閃過一絲迷茫與決絕。
許陽等人見狀,心中疑惑,卻又不敢貿然多。“月華公主,您……”
“替我研墨。”
眾人面面相覷,幾息之后,綠萼拉開椅子靠上前去。“公主,奴婢來伺候您。”
紀月華微微頷首,隨后緩緩提筆,蘸滿墨汁,在紙上寫下一行行字跡。“徐平如晤:
岳林之役慘敗,華重傷昏聵,于雍城臥榻輾轉數月,方得醒轉。
晨光入室,灑于床帷,觸目四壁,往昔慘烈之景,鬼魅纏身,縈繞心頭。痛悔之緒,臟腑翻涌,援筆蘸淚,修書寄于君前。
憶岳林惡戰,賊首顧勛驅策賊眾,如蟻聚蜂擁,其勢吞天蔽日。華奉軍師將令,率本部八千健兒,扼守關隘。彼時,心懷壯志,欲效仿先人颯爽英姿,橫刀立馬,建不世奇勛。然智淺識陋,指揮失當,調度乖訛,火鳳營深陷絕境,四面臨敵,終至全軍覆沒。將軍張掖,為護營壘,身先士卒,血沃沙場。
每念張掖臨終之影,華心如刀絞,恨己無能。身為主將,未能庇佑麾下,反至曝尸荒野,魂歸無處,使妻離子散,老無所依。此皆華之大過,罪不容誅。
岳林兵敗,華反思己身,皆因領兵無方,錯失生機。若能早做決斷,將軍張掖或可保全性命,火鳳營亦能留存有生之力。
追思往昔,皆成泡影,空余悔恨。此誠華之大失,如毒蛇噬咬,痛不欲生。
每念及此,華心亂如麻,不知何去何從。
遂將火鳳營將令,托許陽轉呈于君。華自覺罪責深重,不配執掌此令。但心猶不甘,不甘因一時之敗,累責三軍。唯盼戴罪立功,以贖前愆,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君赴京述職,空留紙書,華度日如年,甚于病痛。今困雍城,煢煢孑立,形影相吊,每至其時,倚窗望月,難靜此心。
君若歸,華,心方得安。翹首以盼,泣血書之,不盡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