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平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感受著清苦在口中散開,心中的疲憊似乎也被這一縷茶香驅散了不少。“咸魚,你是咋跑出來的?”
“這很難嗎?”司徒嫻韻抬眼看向他,眼中帶著一絲疑惑。“你是不是對司徒府有什么誤解之處?
如今爺爺佯作病倒,朝內的文黨斗得不可開交,加上韓忠連戰連敗,上書的折子早已堆滿了文德殿。
皇帝心情不悅,正愁沒人出氣,你此番回京,別瞎搞事情。”
“他要不削番,誰愿意把腦袋掛褲腰帶子上。”徐平搖了搖頭,將茶杯重重放在案臺之上。“自古帝王多猜忌,可笑的是隆圣帝削藩恰恰不是因為猜忌……”
司徒嫻韻點頭頷首,撐著下巴注視著對坐的徐平。“這是你死我活的對弈,他不削番,日后就怕再沒機會了。
其實他心里很清楚,北境雖跳得兇,但最不可能謀反的反而就是北境。
你爹呢,不是當皇帝料,也沒有當皇帝的念頭。你就不同了,你也不比咱們的陛下心眼子干凈多少。”
“……”徐平輕嘆一聲,整個人都趴在了桌案之上。看著眼前的女子,他既有幾分感動,也有幾分無奈。“并不是我不想與你一生一人,沒有利益關聯,差得太多。月季花不會是唯一,你也一樣。”
“難為你說這話來挑明,你知道我懂你所求,捅起刀子還不手軟。”司徒嫻韻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紅,她起身坐到徐平側邊,將自己靠在了對方肩頭。“成一世大業,既萬世之功,你們這群狗男人的追求么?
什么國泰民安,百姓富康,都是些愚民的鬼話,給野心膨脹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你去問問這天下百姓,無論哪國,他們有誰期盼著你去拯救嗎?有誰希望六國一統嗎?
他們想要的,不過是吃飽飯,活下去。
為一口餐食,為幾縷薄衣,上位者的幾句話,不遠萬里去和素不相識的人拼殺。
削番又如何?徐平,你覺得皇帝會斬盡殺絕嗎?不,他要真想斬盡殺絕,北境早就淪陷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