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西天那邊怕是有的頭疼了。”
按照西天如來和觀音的原本設計,金蟬子轉世需以純粹的凡人之軀,歷經九九八十一難,飽嘗艱辛,心志受磨,方能最大程度地汲取沿途功德氣運,同時也便于掌控引導。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需仰仗徒弟保護的唐僧,才是“完美”的取經人模板。
可現在呢?這個唐僧,剛出長安沒多久,就差點被自己的華麗袈裟坑死,隨從兄弟慘死眼前,斷指又重生,三觀被林竹用“物理學”和“詭辯學”砸得稀碎,還莫名得了點粗淺靈力,能生撕虎豹了!
林竹幾乎可以想象,西天靈山那邊負責監控進度的仙佛,看到此刻唐三藏的狀態,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一路物理超度過去?”
林竹覺得這個可能性雖然離譜,但放在這個被自己插了一杠子的唐三藏身上,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他忽然有點期待接下來的劇情了。西游的樂子,看來要比預想中更大。
這邊,劉伯欽好不容易從巨大的認知沖擊中回過神來,眼見日頭漸高,這位“猛僧”又似乎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他便壯著膽子,上前一步,抱拳恭敬道。
“唐……唐長老。昨夜驚險,想必長老也乏了。寒舍就在前方不遠,若長老不嫌棄,不如隨在下回去稍作歇息,也好讓在下略盡地主之誼,為長老準備些齋菜凈水,換洗一下衣物?”
他想著,不管這和尚是真是假,是猛是善,總歸救了自己,又看起來確實像是東土來的高僧,于情于理都該招待一番。
誰知,唐三藏聽了“齋菜”二字,卻是連連擺手,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嫌棄與躍躍欲試的表情。
“齋菜?不必麻煩劉施主了。貧僧……自備了食材。”
“自備食材?”
劉伯欽一愣,這荒山野嶺的,他除了那匹瘦馬和破爛行李,哪來的食材?
還沒等他想明白,只見唐三藏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上了地上那具斑斕猛虎的尸體。
他搓了搓手,仿佛看到了什么絕世珍寶,然后彎腰,一把抓住了老虎的一條后腿——那老虎少說也有五六百斤,竟被他單手就提溜了起來,雖然看得出用了些力氣,但這份膂力,已然驚世駭俗!
“劉施主,”唐三藏拖著死虎,轉向目瞪口呆的劉伯欽,語氣十分“誠懇”地問道。
“不知府上……可否借鍋碗瓢盆一用?鹽巴調料若有,也請施舍些許。這‘食材’新鮮,需好生料理,方不辜負……呃,方不辜負佛祖賜予的機緣。”
他那眼神,分明是對這虎肉垂涎三尺!
劉伯欽。
“……”
他感覺自己可能還沒睡醒,或者昨晚受的刺激太大,出現了幻覺。
一個和尚,拖著剛打死的猛虎,問你要鍋碗瓢盆調料,說要料理這“食材”?還說是佛祖賜予的機緣?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之前聽唐三藏說要“自備食材”,只當是玩笑,哪想到對方是玩真的!還如此理直氣壯!
看著唐三藏那“真摯”而“渴望”的眼神,再想想昨晚他那生撕虎豹的兇悍,劉伯欽到嘴邊的拒絕和勸誡,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干笑兩聲,聲音都有些發飄。
“鍋……鍋碗瓢盆……寒舍自然是有的。鹽巴調料也有些……長老……長老請隨我來。”
他實在不敢說個“不”字。
于是,一副奇景在這雙叉嶺的山林間上演。
前面,一個年輕和尚,一手拄著那根看似普通、此刻卻仿佛沾染了煞氣的禪杖,另一手輕松拖著一具龐大的斑斕虎尸,虎頭在地面刮擦出深深的痕跡。
和尚步履穩健,目光炯炯,遇到擋路的灌木藤蔓,有時甚至不耐煩地用禪杖掃開,或者直接拖著虎尸碾過去,可謂“遇山開山,逢獸殺獸”。
后面,獵戶劉伯欽牽著一匹瘦馬,馬背上馱著些破爛行李,他本人則亦步亦趨地跟著,臉上的表情復雜至極,敬畏、恐懼、荒謬、茫然交織在一起。
兩人一馬一虎尸,就這么“浩浩蕩蕩”地穿林過澗,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較為開闊的山谷,谷中散落著幾十戶人家,炊煙裊裊,雞犬相聞,正是劉伯欽居住的莊子。
剛到莊子口,便有眼尖的莊戶看到了他們,尤其是看到了唐三藏手里拖著的那個龐然大物。
“啊呀!老虎!大蟲!”
“劉大哥回來了!他……他拖了頭大蟲?!”
“等等……那拖老虎的是個和尚?!”
“天爺!和尚打虎?!”
驚呼聲頓時響成一片,莊里的男女老少紛紛從屋里跑出來,聚在路邊,又是好奇又是害怕地張望著。
等看清那老虎凄慘的死狀,以及拖著老虎的唐三藏那雖然破爛卻依稀可辨的僧袍時,眾人更是嚇得紛紛后退,不少孩子直接躲到了大人身后,女眷們更是捂住了眼睛。
劉伯欽見狀,連忙快走幾步,擋在唐三藏前面,高聲解釋道。
“各位鄉親莫怕!莫怕!這位長老乃是東土大唐來的得道高僧,唐三藏法師!這大蟲……乃是長老昨夜為除害所殺!長老法力高深,慈悲為懷,大家不必驚慌!”
他特意加重了“得道高僧”、“法力高深”、“慈悲為懷”幾個詞,雖然他自己心里也直打鼓,但眼下只能先穩住局面。
聽說是個大唐來的高僧,又見劉伯欽態度恭敬,莊里人驚懼之色稍減,但還是不敢靠得太近,只是遠遠地對著唐三藏和那虎尸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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