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瞎子放下茶碗,空洞的眼眶轉向我。
“她向天祈求,不再是福澤,而是災禍。”
“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旱降臨了。”
“赤地千里,顆粒無收,饑荒讓這片樂土變成了人間煉獄,餓死的人數以百計。”
“她以為,人們會在絕望中跪倒在她面前,哭喊著祈求她的寬恕和拯救。”
我心頭一動,接口道:“但她算錯了一步。她低估了玄門中人。”
劉瞎子那沒有眼球的眼眶里,仿佛閃過一絲贊許的光。
“沒錯,一個自龍虎山云游而至的年輕術士,看破了天機,也看穿了她內心的魔障。”
“術士將真相公之于眾。”
“于是,所謂的救世主,在一夜之間,變成了帶來災禍的妖邪。”
“村民的愛戴化作了最刻骨的仇恨,他們在術士的帶領下,將圣女的住所圍得水泄不通。”
劉瞎子說到這里,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
“那一夜,圣女徹底瘋了。被信仰拋棄的她,親手屠戮了那些曾經最虔誠的信徒。”
“村子,血流成河。”
“整個村莊,近半生靈,都成了她怨念的祭品。”
“術士拼盡全力,與她纏斗了數百回合,卻發現她怨念通天,幾乎不死不滅。”
“直到最后,術士發現了她的弱點。”
我幾乎是脫口而出:“水!”
“對,水!”劉瞎子重重點頭,“術士引來東海龍王的一縷神念,御水成陣,才將她徹底壓制。”
“最終,她被鎮壓在了這片三水塘之下。”
“為了永絕后患,術士布下‘九龍鎖棺陣’,以九條地脈龍氣為鎖鏈,死死釘住了她的棺槨。”
“術士離開前,為村里留下了一句讖。”
劉瞎子一字一頓,聲音里帶著千年的沉重。
“吾今御水壓邪魅,水可留存千萬年。”
“勿讓龍氣從此過,否則水枯人絕代!”
“當時的人們不懂其中深意,只知道災禍過去了,生活重歸平靜。這兩千多年,無論大旱或洪澇,那片水塘的水位從未變過,仿佛那句讖會永遠庇護著這里。”
“直到一年多前,風雨交加之夜,一條黑龍墜落于此。”
“封印,松動了。”
“短短一個月,維持了兩千年的水位,徹底干涸。”
“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大禍將至。為了不讓無辜者枉死,我只能放出謠,說靠近工地會折壽十年,倒霉十年。”
聽到這里,吳胖子忍不住了,他壓低聲音問:“老先生,既然您知道得這么清楚,開發商動工的時候,您為什么不直接阻止?”
劉瞎子發出一聲苦笑,那笑聲里滿是無力。
“阻止?我怎么阻止?”
“你覺得,跟那些滿腦子都是利益和數據的人,去講一個兩千年前的神話故事,他們會信嗎?”
“在他們眼里,這片土地只是一串冰冷的數字,一個可以帶來巨大利潤的項目。”
“在災難沒有真正降臨,沒有用成百上千條人命去填補他們的愚蠢之前,他們是不會停手的。”
“我不是不想做,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我能理解他的無奈。
這世上最難的,便是喚醒一個裝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