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這事兒沒那么容易過去。
卜卦時看到的“坎坷”、“艱險”,原來應在了這里。
我本以為能靠語化解,終究是低估了人性的復雜。既然因果已經種下,那就等著它結果吧。
大約兩分鐘后,客車方向盤一轉,緩緩駛離了高速主路。
車廂里立刻有乘客忍不住問:“師傅,這不走高速了?咱們要繞到哪兒去啊?”
“走縣道!”
司機的聲音硬邦邦的,像兩塊石頭在摩擦,顯然還窩著一肚子火。
我明白,他這是在為即將發生的事情做鋪墊。
縣道路窄,監控少,方便他“辦事”。
我沒有多,只是放平了心態,靜靜等待著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一切。
身旁的鐘離萍顯然也感覺到了不對勁,她抓著衣角,滿臉擔憂地湊過來,壓低聲音問我:“盛先生,等會兒……會不會有事啊?”
我沖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搖了搖頭。
“別擔心。”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不過是些小麻煩。”
客車駛入縣道,路面瞬間變窄,兩側是黑漆漆的田野,只有車燈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彎曲的道路。車速明顯慢了下來,整個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輪胎碾過濕滑路面的聲音。
司機一不發,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可我能感覺到,他正在醞釀著一場風暴。
不知在黑暗中穿行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片燈光。
那是一個孤零零的加油站,在雨夜里散發著慘白而詭異的光。
客車緩緩停下。
我看到,加油站便利店的門口,幾個叼著煙的壯漢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目光徑直投向我們這輛車。
停穩車后,司機熄了火,扭過頭,那張布滿陰霾的臉終于再次轉向我們。
他的目光越過其他乘客,精準地鎖定在我和吳胖子身上。
“喂,那倆小兄弟。”
“下車,咱倆聊聊唄。”
車上所有人都不是傻子,瞬間明白了這是怎么回事。一道道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我們身上。
我與吳胖子對視一眼,示意他不必緊張。
吳胖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絲嗜血的興奮。
“聊聊就聊聊。”
“誰怕誰啊。”
我們起身,準備下車。
“盛先生!”鐘離萍擔憂地叫住了我,聲音都在發顫。
我回頭,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
“沒事的,你在車上等我們。”
“可是……”
沒有可是了。
我和吳胖子已經跟著司機,走下了客車,踏入了這片被雨水浸透的、充滿惡意的土地。
我需要讓這位司機明白一個道理。
用拳頭,是沒法講道理的。
但有時候,想講道理,你得先攥緊拳頭。
車門外,冰冷的雨絲夾雜著汽油味撲面而來。
司機已經和那幾個壯漢站到了一起,一共六個,加上司機,七個人,將我們圍在了中間。
一個身高目測接近兩米,壯得像頭黑熊的大塊頭,用下巴指了指我們,甕聲甕氣地問司機:“老五,就是這兩個小崽子?”
司機點了點頭,臉上帶著報復的快意:“對,就是他倆,在車上狂得沒邊了。”
“你倆!”
那個被稱作“大塊頭”的壯漢往前踏了一步,地面仿佛都震了一下。他用一對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們,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剛剛在車上不是挺能說的嗎?來,再說一遍給哥幾個聽聽?”
“說你媽!”
吳胖子壓根不跟他廢話,直接往前頂了一步,毫不畏懼地仰頭看著比他高出一大截的大塊頭。
“人多就牛逼了?不就是想打架?來啊!誰他媽要是眨一下眼睛,誰就是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