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走出那戶人家,吳胖子身上那股興奮勁兒就泄了,一路沉默。
他忽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里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壓抑。
我瞥了他一眼。
“嘆什么氣?”
吳胖子的表情有些落寞,眼神飄忽著,像是透過眼前的街道看到了別的什么。
“想起了曉曉。”
他的聲音很低。
“剛才那個叫思婷的女人,她的前半生,和曉曉一模一樣。”
“只是……她運氣好,遇到了一個愿意帶她私奔的王大拿。”
“你說,要是我當初有王大拿那份膽子,曉曉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原來是睹物思人。
舒曉曉的命運,確實與思婷如出一轍,但結局卻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一個組建了家庭,在煙火氣中獲得了新生。
一個卻化為枯骨,成了永遠的遺憾。
我抬手,重重拍了拍吳胖子的肩膀。
“都過去了。”
吳胖子咧了咧嘴,像是在笑,卻比哭還難看。
“嗐,我就是犯個病,抱怨一下。”
他話鋒一轉,憤憤不平地罵道:“盛先生,你說思婷她媽那種人,腦子里裝的到底是什么?非要把自己親閨女逼死才甘心嗎?”
我望著遠方,淡淡開口:“在那種人眼里,孩子不是一個獨立的人,而是她們可以炫耀的作品,是她們精神的延續。”
“她們用‘為你好’這三個字,編織了一個最完美的牢籠,然后理所當然地認為,孩子就該活成她們想要的樣子。”
“真他媽是心理變態!這種控制狂,下輩子就該自己投胎當女兒,好好嘗嘗這滋味!”吳胖子罵罵咧咧。
我正要接話,身后卻傳來一道蒼老而又中氣十足的聲音。
“大師,請留步!”
我和吳胖子同時回頭。
只見何爺正快步向我們走來,但他臉上沒有半分怒意,反倒是一種混雜著羞愧、掙扎與決然的復雜神情。
他走得很快,步履卻異常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尊嚴上。
吳胖子瞬間警惕起來,往前一步擋在我身前。
“老頭,你想干嘛?打不過就想倚老賣老?”
何爺沒有理會吳胖子,徑直走到我面前兩米處,站定。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在做什么艱難的決定。
下一秒,在吳胖子驚愕的目光中,他整理了一下衣衫,竟對著我這個年紀能做他孫子的人,恭恭敬敬地彎下腰,行了一個九十度的鞠躬大禮。
“小師傅,老朽……是來與您賠罪的!”
他抬起頭,一張老臉漲得通紅,眼神里滿是發自內心的敬畏與慚愧。
“我本以為,您出手救人是為了錢財,卻不想您分文不取。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那三腳貓的功夫,險些害了人性命,更是丟盡了祖宗的臉!是我學藝不精,還心生嫉妒,出冒犯了您,還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與我這老東西一般見識!”
聽他這么說,我倒是有些意外。
這年頭,肯如此拉下老臉承認自己錯誤的人,不多了。
我伸手虛扶一把,語氣平和:“何爺重了,您出發點是好的,也是為了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