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醒來時,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
盛蓮梅的臉色依舊憔悴,眼窩深陷,但她強打著精神,為我們準備了一桌豐盛的午餐。
吃完飯,她緊張地看著我,嘴唇翕動:“盛先生,我們……需要準備些什么?”
我搖了搖頭。
“什么都不用準備,只需要等。”
我將我的推測告訴了他們。
王展鵬身體僵硬,行動不便,又變成了那副駭人的模樣,他絕不敢在白天出現,更不敢走人來人往的小區正門。
唯一的路徑,就是從地下停車場,順著樓梯摸上來。
吳胖子提議直接去停車場守株待兔,被我立刻否決了。
“不行。”
我的語氣不容置喙。
“停車場人多眼雜,萬一被人看到他的樣子,當成怪物報警或者圍觀,會徹底摧毀他最后一點人的尊嚴。他現在的心智,比玻璃還脆。”
“我們能做的,就是在家里等。”
“等他自己走到家門口。”
“今晚,誰都不能睡。”
我又補了一覺,養足精神。
夜色如墨,時針指向了午夜十二點。
整個小區都陷入了沉睡,萬籟俱寂。
我們關掉了所有的燈,客廳里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的城市光暈。
我和吳胖子、盛蓮梅三人,如同三尊雕像,坐在黑暗中,靜靜地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盛蓮梅的雙手緊緊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半個多小時后,吳胖子有些沉不住氣了,他湊過來,用氣聲問我:“盛先生,他……他會不會不來了?”
“會來。”
我篤定地回答,聲音在黑暗中異常清晰。
“今天是你們的結婚紀念日,他一定會來。時間還沒到而已。”
又是半個小時的煎熬。
吳胖子開始控制不住地打哈欠,眼皮上下打架。
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
“咚……嗒……”
“咚……嗒……”
一陣沉重而怪異的腳步聲,突兀地在門外的樓道里響了起來!
那不是正常走路的聲音,更像是一條腿是木頭,另一條腿是石頭,在水泥地上生硬地拖行、敲擊。
每一下,都仿佛砸在我們的心臟上。
“來了!”
吳胖子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下意識地喊出了聲。
我眼神一厲,快如閃電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了他那張缺心眼的嘴!
果然,他這一聲驚呼,門外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死寂。
樓道里再次恢復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們三人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響。
一秒。
十秒。
一分鐘。
兩分鐘。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就在我們以為他已經離開時,那“咚……嗒……”的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
比之前更輕,更猶豫。
他正在靠近。
腳步聲在走廊里徘徊,吳胖子攥緊了拳頭,身體前傾,作勢要沖出去。
我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讓他動彈不得。
我用眼神示意他:別動。
現在的王展鵬,就是一只受驚的野獸,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讓他立刻逃竄。
他開始在門口踱步。
“咚……嗒……”
他走到了門前,停下。
我能感覺到,門外有一雙眼睛,正透過貓眼,貪婪地窺視著屋內的一片黑暗。
他在猶豫,在掙扎。
或許,他想敲門。
我很希望他敲門,哪怕只是一下。
但他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