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我白天為人看病,晚上為鬼醫治。”
郭鬼醫的故事講完了,他看著我,眼神坦蕩。
“后來,陳小偉娶了朱家的千金,飛黃騰達,曾帶著重金來感謝我。我沒要,他來了幾次,見我堅決,便只求我一件事。”
“讓我把關于太歲的一切,爛在肚子里。”
“這,就是我和他全部的淵源。”
聽完這一切,我沉默了。
真相遠比我想象的更加離奇。
太歲本是兇煞之物,卻指引郭鬼醫行救死扶傷之善舉,這其中的因果,早已超出了尋常道理。
“唉,”郭鬼醫再次嘆息,“若非小友你點明是為了救一車人的性命,這個秘密,我本打算帶進棺材里。”
我站起身,對著郭鬼醫深深一揖。
“郭醫生心懷大義,孰輕孰重,分得比誰都清。在大義面前,這不是出賣,而是救贖。”
他點了點頭,坦然受了我這一禮。
我再次問道:“那陳小偉,自始至終,都沒提過他是如何得到那太歲的嗎?”
郭鬼醫搖了搖頭:“他諱莫如深,我也不便多問。說實話,時至今日,我也不知自己當年留下太歲,行走陰陽,究竟是對,是錯。”
我凝視著他,一字一句道:“醫者之道,在于救人,何分陰陽?您看,門外那些無后人祭奠的孤魂野鬼,都來尋您一線生機,這便是功德無量。對錯,留給天道評判。您只需,問心無愧。”
郭鬼醫渾濁的眼中,驟然亮起一道精光。
他看著我,仿佛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重重地點了點頭:“多謝小友點撥!你的道,與我不同,但你的心,與我一樣。希望我說的這些,能幫到你。”
“足夠了。”我再次抱拳,“打擾郭醫生了。”
“是我該做的。”他也起身回禮。
“那,我們告辭。”
我和吳胖子走出醫館,外面的夜風一吹,吳胖子才打了個激靈,仿佛剛從一場大夢中醒來。
我回頭望了一眼那塊在昏暗燈光下閃爍的“陰陽醫館”招牌,心中肅然起敬。
張十三與鬼打交道,靠的是陰間勢力和利益交換,鬼敬他,更是畏他。
而郭鬼醫,他憑的是一手懸壺濟世的真本事,無論是人是鬼,對他的敬,都發自肺腑。
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道”。
“盛先生,”吳胖子壓低聲音,還有些驚魂未定,“這老先生說的是真的?我怎么感覺……順利得有點邪乎?”
我笑了笑。
“這還叫順利?我們整整等了四天,才換來他開門一見。”
“這是同道之間的規矩,我拿出了足夠的誠意,他便開誠布公。放心,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他是個真正的好人。”
“媽的!”吳胖子一聽,頓時火冒三丈,“那陳小偉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王八蛋!自己玩過太歲這種要命的東西,還跟我們裝純!要不是怕牽連一車無辜的人,我真想現在就……”
“行了,”我打斷他,“接下來去哪,盛先生?現在就去找陳小偉那孫子對質嗎?”
我點了點頭:“去,但不是現在。”
我感到一股深深的疲憊襲來,這幾天的熬夜等待,心神消耗巨大。
“先回酒店,養足精神。等我們休息好了,再去會會他。”
“我要讓他,親口把所有秘密都吐出來!”
不知為何,就在這一刻,我的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被遺忘的片段。
是在興州市,吳胖子的同學陸龍,曾跟我講過的那個……關于一個女人,生下了一團活肉的故事……
那團活肉……
也是太歲!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