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飛快地從口袋里摸出兩張早已備好的五雷符,緊緊攥在掌心。只要她敢再靠近,我便讓她嘗嘗天雷的滋味。
然而,她飄了約莫五十米后,又突兀地停了下來。
距離近了,在車燈的強光下,我看得更加真切。
那是一張慘白到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五官被垂落的黑色長發遮擋,看不真切。
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從那黑發之下,投來了一道目光。
一道充滿了無盡怨毒與仇恨的目光。
這恨意,不是沖著我們來的。
更像是……在恨這個村子,恨這個村子里的某個東西。
難道是忌憚我手中的五雷符?
她沒有再靠近,也沒有立刻離去,就那么靜靜地懸在半空,與我們無聲地對峙。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高強度的緊張,讓我捏著符紙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浸透。
終于,午夜十二點的鐘聲仿佛在心中敲響。
子時已到,陰陽交替。
就在這一剎那,那個白衣女鬼的身影,沒有任何征兆地,憑空消失了。
就好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她……她不見了!”柳依依如釋重負地長出了一口氣。
我“嗯”了一聲,心神卻沒有絲毫放松,反而更加警惕地打量著整個荒村。
村子,變了。
就在女鬼消失的瞬間,整個村子的氣場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剛剛還四處彌漫的陰氣,此刻非但沒有因為子時的到來而變得更加濃郁,反而像是被什么東西鯨吞一般,迅速消退。
按理說,子時是陰氣最盛的時刻,此地陰氣不增反減,這絕對不正常!
這是怎么回事?
等等!
我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村子上方的夜空中,一團磨盤大小的濃郁黑氣,正憑空而生,緩緩旋轉,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漩渦。
那是……聚陰陣!
以陣法之力,強行匯聚方圓數里之內的所有陰氣!
這種陣法,正道中人會用它來削弱鬼物,以邪治邪。
但更多的,是那些心術不正的邪修,用它來修煉某種陰毒的邪功,或是豢養厲鬼!
毫無疑問,在這胡家灣布下如此陣法的,除了那個傳說中的瞎眼老頭,再無第二人!
那團黑色的聚陰陣在村子上方盤旋,如同一個貪婪的黑洞,將所有陰氣盡數吸入其中。
約莫兩三分鐘后,聚陰陣似乎“吃飽了”,旋轉的速度慢了下來,然后……調轉方向,朝著村子深處的一個方向,飄了過去。
“走,開車,跟上它!”
我當機立斷,不容置疑地催促道。
柳依依雖然嚇得不輕,但見我神情嚴肅,還是立刻坐回駕駛位,重新發動了車子。
牧馬人咆哮著,駛入了村中那條唯一的、早已荒廢的小道。
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團移動的黑氣上,對周圍那些影影綽綽的破敗房屋,視而不見。
“盛楠……我……我好像聽到后面有車的聲音……”
柳依依握著方向盤的手在抖,眼神驚恐地瞥向后視鏡。
“別回頭看!也別管后面!踩穩油門,跟著那團黑氣,開到路的盡頭!”
柳依依不敢再看,可身后的聲音卻愈發清晰,甚至囂張地響起了喇叭聲。
“嘀——嘀嘀——!”
刺耳的鳴笛聲在死寂的村子里回蕩,急促而瘋狂,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戲謔。
車上的兩個女孩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我盡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別怕!村里的陰氣都被聚陰陣吸走了,現在這里沒有鬼!身后的東西,只是殘留的意識在作祟,還未成形。”
“記住,別回頭,別停車,一直往前開!”
“一旦回頭,或是停車,就是給了它機會,等于在幫它成形!”
“這就是……老人們常說的,走夜路不能回頭?”柳依依顫聲問道。
“是,但也不全是。尋常夜路莫回頭,是怕陽火被吹滅。而現在,我們是在跟一個‘東西’賽跑,停下來,就會被它追上。”
就在我們說話間,身后的喇叭聲和引擎聲,詭異地消失了。
汽車很快就沖到了村道的盡頭。
這里是一片空地,沒有廢棄的房屋,最近的一棟老宅也在十幾米開外。
車燈的前方,是一條被雜草淹沒、幾乎看不清路基的崎嶇小徑,向上延伸,通往更深的山里。
而那團聚陰陣,正是消失在了那條小徑的盡頭。
“這條路進去……就是以前的老村了。”秦綠葉指著那條被黑暗吞噬的小路,聲音干澀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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