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或許是自己并不完全了解他?
突然。
園子入口處,知客一聲清晰而高昂的唱喏響起:“云岫郡君到——”
方才還因蕭夜瞑與陸昭若之間微妙氣氛而竊竊私語的賓客,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入口。
屬京誰人不知,這位大長公主的獨女、當今圣上的表妹,性子是何等跋扈驕縱,更緊要的是,她自幼便心系蕭夜瞑,早已將其視為禁臠。
只見云岫郡君身著石榴紅遍地金纏枝牡丹的縷金羅裙,頭戴點翠嵌寶金鳳冠,華貴逼人,她下巴微揚,目不斜視,步履生風地徑直穿過人群,所過之處,賓客紛紛避讓。
她目標明確,直奔蕭夜瞑面前。
站定后,她先是用滿敵意的目光將陸昭若從頭到腳剮了一遍,隨即轉向蕭夜瞑,語氣是毫不掩飾的命令口吻:“蕭夜瞑,我有要事與你單獨說。”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斜睨陸昭若,如同驅趕蚊蠅般冷斥道:“閑雜人等,還不退遠些!”
這一句“閑雜人等”,羞辱之意昭然若揭。
園中氣氛瞬間凝固,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屏息靜觀事態發展。
陸昭若感受到那如芒在背的視線和毫不客氣的驅逐,臉上卻未見半分慍怒或驚慌。
她神色平靜,并未立刻依“退遠”,而是先從容地轉向蕭夜瞑,姿態優雅地微微一福,聲音清柔如常:“蕭將軍既有貴客,昭若便不打擾了。”
說罷,她才翩然轉身,步履從容地向水榭方向走去。
背影挺直,不見絲毫狼狽。
剛行至水榭附近,永福長公主便提著裙擺快步迎了上來,親昵地挽住她的手臂,將她拉到臨水的欄桿旁坐下。
她氣鼓鼓地壓低聲音道:“昭若姐姐,你可千萬別往心里去!云岫她就是被母親寵壞了,屬京誰不知道她那點心思?仗著母輩功勞,橫行無忌慣了!”
她說著,遞過來一盞冰鎮好的蜜餞金桔,自己先拈了一顆放進嘴里,才繼續嘟囔道:“我皇兄平日里都讓她三分,你道是為何?還不是因著我那位大長公主姑姑?”
永福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分享秘辛的活潑勁兒:“當年我皇兄還是太子時,處境艱難,姑姑她可是鼎力相助過的,這份情誼,皇兄一直記著。還有,就是在姑姑年輕的時候,皇爺爺為了朝局,親自做主,讓姑姑下嫁給了當時的宰相。”
“姑姑為國朝算是犧牲良多,所以如今皇兄對她們母女格外優容些。”
“就連母后與皇嫂,都會對她們母女禮讓幾分呢。”
她拍了拍陸昭若的手,眼神明亮真誠:“不過你放心,有我在呢!她再驕橫,也不敢真把我怎么樣。你呀,就當她是個被慣壞的孩童亂發脾氣,莫要因她壞了今日的好興致!蕭將軍他心里分明是有數的,你看他剛才那臉色沉的!”
陸昭若聽著永福長公主這番貼心貼肺的寬慰,眼底漾開暖意。
“殿下金玉之,昭若銘記于心。”
她聲音清柔,卻透著一股沉靜,“云岫郡君是明珠璀璨,自有其光華所在。我本微末螢火,偶得光照,已屬僥幸,豈敢與皓月爭輝?今日能赴此盛宴,得見天家氣象,已是托將軍與殿下的洪福。”
她目光坦然,不見半分自卑或怨懟:“世間萬物,各有其位,各守其分。昭若雖出身寒微,卻也懂得安守本分的道理。郡君如何,是她的造化;我如何,是我的修行。至于蕭將軍……”
她話語微頓,眼波似是不經意地掠過遠處那個被云岫郡君纏住的挺拔身影,輕聲道:“將軍龍章鳳姿,自有他的天地。”
他頓了頓,又道:“殿下放心,這滿園佳景、知己良,已是最好的興致,不會被任何人破壞。”
永福眨巴著大眼睛,滿眼的喜愛:“陸姐姐,我太喜歡你說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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