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璘站在圣院外,放眼望去,滿目瘡痍。
    舉世皆寂。
    無盡悲涼沉重,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緩緩回頭,看了一眼圣院之內,那些熟悉的面容。
    黃觀、陸恒、周蕪
    他們還站在那里,站在那個真實與虛幻的邊界。
    盧璘的視線在他們臉上一一掃過,這一別,相見再難了!
    而后,毅然轉身。
    朝著記憶中枕水巷的方向,一路狂奔。
    腳下不再是平整的青石板路,而是布滿了碎石瓦礫的廢墟。
    曾經喧鬧的街市,如今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兩側的商鋪,早已化作斷壁殘垣。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灰塵與腐朽混合的怪味。
    憑著記憶,在廢墟中穿行。
    左拐,右轉,躍過倒塌的墻垣,繞開堵塞的巷道。
    終于,一棵被燒得只剩下半截的焦黑柳樹,出現在視野中。
    枕水巷,到了。
    盧璘的心臟猛地一抽。
    原本溫馨的盧家小院,此刻早已不成樣子。
    院墻塌了半邊,屋頂破開一個大洞,露出灰蒙蒙的天空。
    廢墟的正中央,盧璘看到了一幕讓他潸然淚下的場景。
    夫子正站在院子中央。
    全身才氣激蕩,形成一個淡金色的光罩,將一小片地方頑強地守護在其中。
    鄭寧就站在夫子身側,小臉煞白,身體搖搖欲墜,胸前一塊龍形玉佩綻放出猛烈光芒。
    而在那光罩之下,正是李氏和盧厚,小石頭已經不知蹤影。
    盧璘見狀,猛然沖了過去,雙腿一曲,重重地跪倒在李氏和盧厚面前。
    光罩之中,李氏和盧厚雖然還在。
    可兩人的身體只剩下了胸口以上的半截。
    腰部以下,已然化作了那片虛無的,不斷逸散的白光,如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爹!娘!”盧璘低聲嘶吼。
    伸出顫抖的雙手,穿過薄薄光罩,抱住了李氏和盧厚僅剩的殘軀。
    “兒子兒子回來晚了”
    李氏和盧厚僅存的意識,被盧璘呼喚驚醒。
    一同睜開眼,看到了跪在自己面前,淚流滿面的兒子。
    “璘璘哥兒我的兒啊!”
    李氏淚流滿面,抬起已經變得有些透明的手,胡亂在盧璘腦袋上摸索著。
    盧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看著兒子,渾濁雙眼中熱淚滾滾。
    “有什么話,趕緊交代”
    一旁的鄭寧死死咬著嘴唇,艱難地開口,胸前的龍形玉佩光明忽明忽暗。
    “我快堅持不了多久了!”
    交代?
    交代什么?
    盧璘的腦子一片空白,什么都聽不進去,也根本不知道要說什么。
    謝謝你們的養育之恩?
    對不起,沒能保護好你們?
    這種情況下,任何語都是蒼白無力的。
    盧璘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懷中李氏和盧厚的殘軀,在白光中一點一點地消散。
    從胸口,到脖頸
    最后,李氏停留在盧璘頭頂的手,也化作了點點光斑。
    李氏看著盧璘,臉上露出了最后笑容。
    然后,連同笑容一起,徹底消失在盧璘面前
    “不!”盧璘懷中一空,低吼出聲。
    目光呆滯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眼前空無一物的光罩。
    夫子維持的才氣光罩,也隨著李氏和盧厚的消散,緩緩隱去。
    盧璘身體一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雙眼空洞地望著灰色的天空。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聲音與色彩。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
    或許是一瞬,又或許是永恒。
    站在一旁的沈春芳,看著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盧璘,張了張嘴,終究沒有開口。
    最終,化作了一聲沉重嘆息。
    兩日后。
    江水滔滔,一艘大船順流而下,緩緩駛離臨安府地界,目的地是洛陽府,江州,沈春芳老家。
    船上豎著一面大旗,紅底黑字寫著一個沈字。
   &nbs-->>p;這艘船是沈春芳動讓家人從江州調來的一艘商船,船上除了船工,便只有沈春芳鄭寧和盧璘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