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繭呈水滴狀,半透明,漆黑如夜。
它們密密麻麻地懸浮在虛空之中,如同暗影之樹上結出的果實,隨著規則的起伏而輕輕擺動。
林恩并不需要猜測。
在他踏入幽影圖書館的那一刻,一道信息便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的意識之中。
這些影繭,并非實物。
而是高階巫師,將自身的一段記憶、一段規則體悟,甚至是某次關鍵突破時的感知,直接從意識中剝離,壓縮、固化,最終凝結而成的存在。
它們不是書籍,而是原初經驗本身。
至于如何“閱讀”這些影繭,方式同樣與眾不同。
穹頂之上,那幽紫色的暗影光澤傾瀉而下,在虛空中投射出一道道細碎而模糊的影子。
林恩無需移動本體。
只需要站在虛空的邊緣,驅動自己的影子。
在暗影規則的加持下,影子會如同擁有實體一般,沿著那些“規則縫線”攀爬而上,宛若一條條無聲的觸手,去觸碰、連接、解析選中的影繭。
那一刻,影繭中所承載的記憶與規則感悟,便會沿著影子回流,直接灌入巫師的意識之中。
這,便是幽影圖書館的“閱讀方式”。
林恩站在原地,默默消化著這些信息。
但很快,他便收回了目光。
他來這里,并不是為了閱讀。
巫師議會的藏書,論數量與體系,遠在此地之上。
對他而,單純的知識積累,早已不是最緊迫的需求。
他來這里,是為了奧爾德巫師口中提到的那兩個字,機緣。
“那么……”
林恩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片倒懸的深淵,掠過那密密麻麻、宛如星辰般懸浮的影繭,最終停留在穹頂之上,那一枚幽紫色的核心爐心之上。
“這所謂的機緣,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一絲探究之意,在他眼底悄然浮現。
林恩并未忘記奧爾德巫師先前的提醒,機緣,并非必然出現,而是有概率。
既然如此,那便意味著,并非所有進入幽影圖書館的人,都能有所收獲。
這個前提,讓林恩心中自然而然地產生了一個推測。
機緣,是否與個人的“表現”有關?
那么,所謂的表現,又是什么?
是精神力的強度?是對規則的理解?
還是……與這些億萬枚影繭有關?
林恩的目光落在那些懸吊在規則縫線末端的影繭之上,心念微動。
難道是通過接觸、解析影繭,展現自身的悟性與潛力,從而引來某種“認可”?
又或者,是在閱讀過程中,觸發某種隱秘的判定?
正當林恩在心中推演各種可能性的時候,在幽影圖書館的另一處空間中,驚濤海皇也在做著近乎相同的事情。
暗影圖書館的結構極為特殊,每一位進入者,都會被分配到一層獨立的空間,彼此之間無法感知,也無法相見。
驚濤海皇在接收完圖書館給予的信息后,沒有太多猶豫,便直接行動了起來。
他操控著自身的精神力,順著那些“規則縫線”延展而上,去觸碰懸浮在虛空中的影繭,顯然是打算以最直接的方式,嘗試觸發所謂的機緣。
而奧爾德巫師那邊,卻是截然不同的反應。
他并非第一次踏入幽影圖書館。
因此,在進入這片空間之后,他并未立刻行動,而是先環顧四周,目光在那倒懸的深淵、穹頂的核心爐心,以及那無窮無盡的影繭之間來回游走。
片刻之后。
奧爾德巫師輕輕搖了搖頭,低聲自語了一句:
“……不在啊。”
語氣之中,并無失落,反倒帶著幾分早有預料的平靜。
“看來這一次,是碰不到機緣了。”
若是林恩或驚濤海皇聽到這句話,恐怕都會大吃一驚。
因為在奧爾德巫師的認知中,所謂的“機緣”,從來就不是什么模糊不清的獎勵機制。
它的判斷標準,極其簡單,那位存在,在不在。
若那位存在的“投影”或“留痕”恰好停留在幽影圖書館之中,那么進入者,自然有機會獲得機緣。
若不在,那便什么都不會發生。
至于奧爾德巫師為何沒有將這一點明說,而是始終含糊其辭,原因也很簡單。
為尊者諱。
實力越是恐怖的存在,對于他人提及、議論、呼喚,便越是敏感。
更何況,剛才他們說話的時候就在暗影圖書館外面,距離實在是太近了。
奧爾德巫師可不想因為一時口快,給自己、甚至給同行之人,留下什么不必要的“印象”。
只是這樣一來,卻也造成了一個微妙的錯位。
林恩與驚濤海皇,仍在各自獨立的空間之中,認真地搜尋著那并不存在的“機緣”。
而已經看透了一切的奧爾德巫師,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神情中帶著幾分難以明的惋惜。
只是,奧爾德巫師并不知道,在這座暗影圖書館的最深處。
在那宛如無底深淵、連規則都趨于靜止的所在。
一縷沉睡已久的意識,正于黑暗之中,緩緩翻動。
“……好熟悉的氣息啊。”
那聲音低沉而模糊,仿佛還未從長眠中徹底蘇醒。
“是我在做夢嗎?”
短暫的沉寂之后,這道意識微微一頓,像是被什么觸動,隨即多了一絲清明。
“……不對。”
“這并非我的夢境。”
“這是真實的……這股氣息,來自于鑄魂塔。”
念頭浮現的剎那,那道意識仿佛睜開了“眼睛”。
“讓我看看,外面發生了什么……”
就在這個念頭成形的瞬間,暗影圖書館本身,也隨之發生了某種變化。
外界看來,這座圖書館依舊保持著半透明的姿態,仿佛由無數本燃燒著幽影之火的書籍層層堆疊而成,看不出任何異樣。
然而,真正的變化,卻發生在規則最深處。
這種變化過于高明,也過于超然,尋常巫師,毫無察覺。
即便是四級、五級的晨星巫師,也未曾感應到絲毫波動。
唯有那些踏入晨星極境的六級巫師,才在某一瞬間,隱約生出了一絲難以喻的悸動。
在暗影熔爐的核心之地,鑄影尖塔之中。
一位晨星極境忽然抬起目光,視線穿透重重規則,落向了暗影圖書館的方向。
“那位大人……”
他微微皺眉,語氣中帶著幾分遲疑。
“不是才沉眠了沒幾年嗎?”
“仔細算算……恐怕連一百年都不到吧?”
“怎么會在這個時候,有蘇醒的跡象?”
疑惑歸疑惑。
但那位存在的心思,顯然不是他們這些晨星極境,所能揣測、甚至討論的。
至于所謂的機緣,他們更是連念頭都未曾動過。
對他們而,真正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踏出那一步,成就輝月冕下。
而這一條路,從來無人可以指點。
哪怕是那位存在,也無法替他們走完。
片刻之后,這些暗影熔爐的晨星極境,便各自收斂心神,移開了目光,仿佛什么都未曾發生。
暗影圖書館之內。
林恩所在的那一層空間中。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推演與猜測之中,思索著是否該嘗試以精神力,去感應那些懸浮的影繭。
就在這個念頭即將付諸行動的瞬間,一道聲音,毫無征兆地響起。
不高,卻清晰。
不帶情緒,卻讓人無法忽視。
林恩的心臟猛然一縮,背脊瞬間生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仿佛有某種存在,隔著無窮層規則,精準地注視到了他。
“……鑄魂塔的氣息……原來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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