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臺呈現出暗色金屬質感,邊緣筆直而鋒利,四周環繞著無邊無際的暗影之海。
奧爾德與驚濤海皇,正一左一右地立在不遠處。
林恩心中微動,低聲自語:
“果然不一般……這些暗影規則的運用,某種程度上類似傳送陣,但卻完全沒有空間扭曲帶來的不適感。”
他目光掃過四周,隨即又露出一絲思索之色。
“不過……我并沒有看到類似熔爐之石那種詭異而宏大的異象。”
想到這里,林恩索性開口,向奧爾德問道:
“奧爾德巫師,我曾去過熔爐之石的核心區域。”
“在那里,有倒流的瀑布、游弋于空中的星彩巨獸、如星辰般閃耀的地底生命……那顯然是輝月冕下力量的顯化。”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腳下翻涌的暗影之海。
“而這里……這片暗影之海,是否就是暗影熔爐那位輝月冕下留下來的痕跡?”
聽到這番話,奧爾德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顯然對林恩的觀察力頗為認可,微微點頭道:
“不錯。”
“你在熔爐之石所見到的一切,確實是那位輝月冕下的手筆。”
“而此地的種種,無論是暗影之海,影橋,還是鑄影尖塔的運轉方式……”
他抬頭望向遠方暗影黑日高懸的方向,語氣低沉而篤定。
“皆是暗影熔爐那位輝月冕下,遺留在世的偉力痕跡。”
………………
在得到奧爾德巫師的肯定之后,林恩眸光微微一閃,心中某個早已存在的判斷,終于被徹底坐實。
三十年的晨星議員新手保護期,對他而,從來不是虛耗。
那段時間里,他幾乎每日穿行于山巒之城,出入四級議員免費開放的各類圖書館,在浩瀚如海的典籍中汲取知識,補全自身對巫師文明的理解。
其中,有一條內容,他始終記憶猶新。
輝月冕下,之所以能在巫師文明中享有近乎“制度性優待”,并不僅僅是因為他們自身的強大與超然。
更重要的是,他們對文明本身,具有不可替代的正向價值。
每一位輝月冕下的誕生,都意味著一條清晰可循的上升軌跡被成功走通。
從巫師學徒起步,踏入正式巫師,成就晨星,最終跨入輝月之境。
那不是奇跡,而是一條被驗證過的“可復制路徑”。
熔爐之石中,那位輝月冕下留下的種種異象;
而如今,暗影熔爐中所展現出來的暗影之海、影橋、鑄影尖塔……
林恩甚至不需要繼續追問,心中便已得出結論。
這些,正是他們留下來的自身修行之路。
就在這時,奧爾德巫師果然主動開口,語氣沉穩而鄭重:
“林恩巫師,巫師文明能夠照耀一方天穹,靠的從來不是某一個人。”
“你我皆是巫師文明的一部分,自然要為文明付出。”
他說到這里,目光微抬,望向暗影熔爐深處。
“輝月冕下雖然立于高處,但同樣如此。”
“他們留下自己走過的輝月之路,本身就是對文明最重要的回饋之一。”
“后來者沿著這條路前行,能夠避開無數彎路,大幅降低修行難度。”
奧爾德略微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隨意了些,卻隱約帶著一絲自嘲:
“比如我如今所走的道路,便是巫師議會中一位成就了輝月冕下的執法巫師所留下來的傳承路線,與我自身相當契合。”
“雖談不上完美,但至少讓我走到了今天。”
說到這里,他看向林恩,目光中帶著幾分感慨與羨慕:
“林恩巫師,你年紀輕輕,便已達到這種程度……”
“修行速度,甚至快得讓我們這些老家伙都有些跟不上了。”
“想來,你所選擇的修行之路,與自身的契合度,應當相當之高吧。”
話語落下,奧爾德輕輕搖頭。
輝月冕下們所留下的道路,終究是最適合他們自己的。
后來者借此修行,難度雖會大幅降低,卻依舊取決于契合程度。
以奧爾德自身而,他不過是中上之選。
而在他的判斷中,林恩,至少也是上等契合。
這,或許正是他一路走來,如此迅猛、如此穩固的真正原因。
………………
然而,聽到奧爾德巫師這番話,林恩表面上依舊神色平靜,心中卻陡然一動。
他很清楚自己的情況。
所謂“修行之路可循”,對他而,本就不存在。
從巫師學徒開始,他便沒有依附過任何真正意義上的強大勢力,也未曾得到過完整、系統的高階傳承。
一路走來,更多是憑借自身積累、推演與抉擇,在一次次試錯中向前摸索。
哪里有什么輝月冕下留下的現成道路,能夠供他照本宣科?
即便是在成功踏入晨星巫師、進入巫師議會之后,議會之中確實收藏著數量驚人的傳承體系,但對林恩而,那更多只是參照,而非歸宿。
他的道路,早已走偏……不,是走開了。
走到了只能繼續向前、而無法回頭改道的地步。
因此,修行至今,林恩事實上是在開辟一條完全屬于自己的修行之路。
若是讓奧爾德巫師知曉,他并未依托任何輝月傳承,而是憑自身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層次,恐怕當場便會失態震驚。
“輝月冕下啊……”
林恩心中輕輕一嘆。
那究竟是何等層次的存在?
他至今未曾真正接觸過任何一位輝月冕下。
對那個境界的認知,更多來自典籍中的描述、歷史記錄的只片語,以及眼前這種跨越時代的偉力顯化。
他所見過、所接觸過的,最接近輝月冕下的存在,也不過兩人而已。
其一,便是熔爐之石中的那位晨星極境的武仙座。
曾有輝月冕下親自評價過他,稱其若機緣不絕,未來或有望登臨輝月之境,與他們并列同階。
然而,一線之隔,便是天地之差。
一日未破境,他便始終只是晨星極境,終究無法真正踏入那君臨一方、主宰規則的輝月層次。
而另一位,則是寄居于林恩青空之靈中的那株楓樹。
按照楓樹自己的說法,他曾是自然神朝中的頂級天才,繼承的是自然神朝的領主傳承。
而所謂領主傳承,本質上,便等同于輝月冕下的傳承層級。
若一切順利,楓樹未來突破至輝月層次的可能性,甚至要高于武仙座。
原因并不復雜。
自然巫師本體突破艱難,卻可借助本命超凡植物先行晉升。
待超凡植物跨入更高層次,再反哺本體,攜帶巫師一同躍遷。
而楓樹所屬的超凡植物階位,正是領主層次,也即,理論上,直指輝月。
這一點,使得他的上限與潛力,本就立于武仙座之上。
想到這里,林恩心中的那份對“輝月層次”的距離感,非但沒有被拉近,反而愈發迷惑起來。
輝月難,難如凡俗上青天啊。
………………
“黑巫師交流會雖說即將開啟,但也不必急于這一時。”
奧爾德巫師語氣從容地開口,“我們出來得夠早,完全可以在暗影熔爐多停留一兩天,順道看看這里的風景。”
話說得隨意,可外之意卻十分清楚,這番安排,更多是為驚濤海皇考慮。
畢竟林恩與奧爾德,皆是巫師文明內部的晨星議員,往來暗影熔爐雖有規矩,卻并非難事。
可驚濤海皇不同。
他雖在深海文明中地位不低,但此次踏足巫師文明,本就擠出了寶貴的時間。
若錯過這一次,日后再想重返暗影熔爐,恐怕便要等上許多年了。
“提到暗影熔爐,”奧爾德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熟稔,
“這里的獨特之處,除了那片無邊無際的暗影之海,以及負責警戒的觀測者長廊之外……還有一處很有意思的地方……幽影圖書館。等會兒,我們可以過去看看。”
說話間,奧爾德已然自然地承擔起向導的角色,帶著林恩與驚濤海皇,沿著一座座影橋,在暗影熔爐中穿行起來。
暗影之海的確震撼人心。
可三人皆非專修暗影規則的巫師,面對那片濃縮至可觸的黑暗。
也只能算是隔霧觀花,更多是感受其存在本身的壓迫,而難以窺見真正的奧秘。
隨后,他們又靠近了觀測者長廊。
那些極度纖細的高塔頂端,鑲嵌著仿佛“巨眼”般的水晶核心,冷漠地俯瞰四方。
光線在其注視下發生扭曲,仿佛任何隱藏于虛空中的異常,都無所遁形。
再之后,奧爾德又帶著兩人游覽了數處區域。
由于他們并非暗影熔爐的正式巫師,許多地方并不對外開放。
例如核心區域的鑄影尖塔,亦或是一些更為隱秘的禁區。
即便如此,這座輝月勢力的恢宏與深邃,依舊在無形中給林恩與驚濤海皇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最終,三人踏過最后一座影橋,來到了一片截然不同的區域。
這里,便是暗影熔爐的另一處奇景,幽影圖書館。
三人的身影在平臺上顯現,前方,一座龐大到令人心生錯覺的高塔靜靜佇立。
塔身扭曲詭異,仿佛由無數正在燃燒的黑色書籍堆砌而成。
書頁翻動,卻不見火焰墜落,整座高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狀態,沒有門,沒有窗,也看不見任何明確的入口。
僅僅佇立在那里,便讓人感到一種被“知識注視”的寒意。
“這座幽影圖書館……”奧爾德壓低了幾分聲音,“某種意義上來說,算是一種活物,也是暗影熔爐那位輝月冕下留下的傳承之一。”
“哪怕不是暗影熔爐的巫師,也可以來到這里,運氣好還能夠得到指導。”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幾分無奈。
“不過,這里有個不太友好的條件……要么,掌控暗影規則;要么,達到‘共鳴之錨’,能夠暫時化身為暗影,穿透那層如薄霧般的外壁;要么,就是暗影熔爐中的巫師,擁有進入的權限……”
外之意不自明。
以林恩如今的層次,四級晨星初期,仍處于回音之錨階段,恐怕是進不去的。
“無妨。”
林恩神色平靜,淡淡開口,“你們兩位先進去即可。”
他語氣坦然,沒有絲毫勉強。
奧爾德與驚濤海皇對視一眼,臉上不免浮現出幾分歉意,但也未再多。
下一刻,兩人身影微動,朝著那座半透明、仿佛由暗影與知識共同構成的幽影圖書館走去。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