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天穹之上，并非一望無際的湛藍，而是一片深沉的烏黑，仿佛厚重的陰影壓在天地之間，帶著令人心口發悶的氣息。

下方，則是一片荒草叢生的平原。

四野空曠，卻靜謐得過分，甚至近乎死寂。

這里沒有蟲鳴，沒有鳥叫，連風掠過草葉時應有的窸窣聲都不存在。

視野之中，只剩下枯黃的雜草與早已凋零的花朵，仿佛整片大地都失去了呼吸。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一陣清晰的腳步聲忽然響起。

鞋底碾過枯草與枯花，發出干澀而刺耳的聲響。

緊接著，一道又一道身披烏黑長袍的身影浮現而出，共有十人。

他們，正是林恩派遣而來的那支先遣小隊。

最初的片刻里，眾人的眼眸中都帶著一絲尚未散去的迷茫，仿佛意識還停留在空間扭曲的余震之中。

但很快，他們便回過神來，自己，已經真正踏入了靈眸位面。

“……沒有天地的排斥，也沒有壓制？”

一名一級巫師略顯遲疑地開口。

他曾參與過001號位面世界的遠征，對外來生靈踏入異位面后所要承受的反應并不陌生。

按照過往經驗，外界巫師進入一方位面，或許不會立刻被本土生靈察覺，卻絕對逃不開世界本源的注視與排斥。

可此刻，他卻沒有感受到哪怕一絲來自位面本源的壓迫。

起初，他還以為是自己實力過弱，感知不夠敏銳。

但很快，一名二級巫師也緩緩搖頭，顯然同樣沒有察覺到任何排斥跡象。

“而且……”

又一名二級巫師開口，他似乎在感受著什么，隨后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那是一只經過元素改造的手，皮膚呈現出火蜥蜴般的暗紅色澤，粗糙而堅韌，他本就是專注于火元素研究的元素巫師。

隨著那宛如蜥蜴利爪般的指節緩緩收攏，一縷極其稀薄，卻真實存在的能量因子波動悄然浮現。

下一刻，周遭天地間的火元素能量因子被牽引而來，在他掌心之中輕松匯聚，化作了一道細小而穩定的火焰。

這一幕，讓其余巫師的目光同時一凝。

他們能夠清楚地分辨出，這并非來自同僚體內永久巫術印記的儲備能量因子。

那火焰的源頭，毫無疑問，是直接取自天地之間自然流動的火元素能量因子。

要知道，能量因子這種東西，本就只存在于巫師世界。

一旦離開巫師世界，想要再接觸到它，幾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而現在，它卻真實無誤地，出現在了這片陌生的靈眸位面之中。

這里，竟然存在火元素能量因子。

幾乎不需要多加思索，眾人心中便同時得出了答案。

這必然是異界凈化裝置的效果。

異界凈化裝置，是巫師世界為位面遠征而專門研制的昂貴儀器。

其唯一目的，便是將目標位面那混亂而陌生的規則，強行改寫、同化為巫師世界的體系。

也正因如此，只有它，才有可能在異界之中催生出本不該存在的能量因子。

“順著能量因子的感應……”

昆汀閉目片刻，感受著天地間那若有若無的流向，隨后抬手指向遠方的一處荒原。

“我們就能找到異界凈化裝置。”

他們是按照極為精確的坐標被投送到此地的。

只是，傳送點附近，卻并沒有出現他們此行真正要尋找的目標。

這并不難理解。

靈眸位面之前才經歷過一場慘烈大戰，世界本源遭受重創。

而世界本源，正是整個位面最核心、最根本的存在，一旦受損，帶來的影響絕不會局限于某一處區域。

山川移位、河流改向，甚至連這個位面誕生天才的概率，都可能因此發生偏移。

在這樣的背景下，即便傳送坐標本身沒有問題，也極有可能因為地理結構的改變，而出現偏差。

不過，好在偏離的距離并不算遠。

至少，這支小隊依舊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巫師儀器所散發出的效應。

很快，十人便在荒草之間穿行起來。

他們的行動節奏不快，卻異常謹慎。

這正是經歷過上一次位面遠征后才會養成的習慣。

沒有人貿然施展巫術飛行，而是貼著地面緩慢推進，借助地形與枯草的遮掩，一點點向目標區域逼近。

速度或許慢了些，卻足夠穩妥，也大幅降低了暴露行蹤的風險。

若是換作第一次參與位面遠征的小巫師，看到這些前輩如此行事，或許會心生疑惑。

他們此行的目標，分明是異界凈化裝置、空天母艦之類的重要遺留物。

那些地方往往有巫術陣法層層覆蓋，本土生靈根本不可能靠近，又何必如此小心？

但就在隊伍繼續前行不久后，為首的昆汀忽然抬起手，做了一個制止的手勢。

“小心。”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

“前面……有些不對勁。”

其余九人臉色沒有任何變化，卻在瞬間收斂了呼吸，微微佝僂起身軀。

整支小隊，悄然進入了真正的戒備狀態。

此刻，一行人的身影被高聳的雜草徹底吞沒，從遠處望去，幾乎無法分辨出任何異常。

他們所處的位置，正位于一處巨大盆地的邊緣。

再向前，地勢驟然下沉，一片規模驚人的盆地完整地展現在視野之中。

與外界荒草遍地的景象截然不同，盆地內部異常干凈。

沒有瘋長的雜草，也沒有那些形態詭異的枯萎植被，整片區域仿佛被人為“清理”過一般，只留下一個宛如隕石墜落后形成的巨大凹陷。

而在那盆地之中，一道又一道巫師儀器靜靜矗立。

最顯眼的，是分布在盆地邊緣的一根根奇異立柱。

這些立柱通體幽暗，表面卻銘刻著熾烈如大日的紋絡，以及深邃如星空的符文圖案，彼此交織。

它們沿著盆地邊緣一字排開，彼此呼應，組合成了一座規模驚人的陣法。

這，正是異界凈化裝置的主體。

當這些立柱同時運轉時，便能夠強行修改位面規則，將天地間的力量逐步轉化為巫師世界所熟悉、所掌控的能量體系。

除此之外，盆地中還散落著其他裝置。

一座又一座閃爍著寒光的巨大炮臺靜靜矗立，其外形宛如放大的攻城火炮，卻通體由魔導結構構成。

那是魔石大炮。

根據填裝的魔石類型不同，便能釋放出截然不同的毀滅性攻擊。

它們素來有著“大炮一響，魔石萬兩”的說法，威力驚人，卻同樣意味著極其恐怖的消耗。

而在整座盆地的最中心，真正的龐然大物，才剛剛顯露出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