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陽光很好,干凈而明亮的光線落在巫師塔尖上,像給整座塔鍍了一層薄薄的蜜。
塔的最深處、最高處,有一間寬敞的臥室。
四面都是單向玻璃,從里面能看見外面的美景,外面卻什么也窺不到。
晨光斜斜透進來,把深色木地板染得暖洋洋的,連空氣都仿佛軟了幾分。
自從林恩的巫師塔修建好,這間臥室就幾乎沒怎么住人。
林恩要么泡在實驗室,要么窩在客廳那張舊沙發上打盹。
貝芙妮倒是每天都來收拾,窗子開過,床單換過,屋子里始終有股淡淡的松木與薰衣草味,不至于顯得荒廢。
可到底還是冷清,像是被人遺忘的展示間。
今天卻不同。
寬大的床邊,林恩懶懶抬手,指尖一勾,衣柜里的衣物便像聽話的仆從,一件接一件飛過來:
亞麻內衫、馬甲、長褲,最后是那件墨青底銀紋的巫師袍,依次貼上他的身體,扣子自己系好,袍擺自然垂落。
床上傳來一聲極輕的、帶著鼻音的嚶嚀。
林恩垂眸看去。
雪白的肩、修長的后頸、散亂的黑發,一截腰線沒入被子里。
被子只蓋到腰際,露出大片瑩白的背脊,反倒比全裹著更勾人。
伊芙琳側著臉趴在那兒,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細的影子,像一只饜足又犯困的貓。
“咚、咚、咚。”
門外傳來熟悉的節奏,緊接著是貝芙妮略帶拘謹的聲音:
“老爺,您說的兩位貴客到了。我已經請他們在會客廳先坐下了。”
林恩嗯了一聲,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對話聲到底還是吵醒了床上的人。長睫顫了顫,一雙水光瀲滟的眸子緩緩睜開。
伊芙琳先是迷茫了一瞬,隨即抿住下唇,伸手把被子往上一拉,直接蓋住了整張臉,只露出一縷長發在被沿外。
堂堂羽蛇神大人,竟然在耍賴。
“還不起來?”林恩瞥她一眼,語氣里帶點好笑的無奈。
被子里悶悶傳來一句:“……哼。昨晚你太過了,人家現在腰酸腿軟,骨頭都像散了架……讓我再睡會兒。”
林恩聞,嘴角抽了抽,笑意卻更深。
他當然知道自己昨晚沒收住力。
三級大巫師圓滿的體魄,對上伊芙琳這種……終究還是太欺負人了些。
“行,你睡。”他俯身,在被子上輕輕拍了一下,
“不過昨天你惹的那堆爛攤子,自己去收拾。尤其是艾絲翠那邊……你最好給我安撫好了,我可不想看到她哭啼啼尋死覓活的模樣……”
話音未落,不等伊芙琳反駁什么,他人已經化作一道青灰色的流光,“唰”地消失在臥室中央,只留下一陣極輕的精神力波動。
被子底下傳來兩聲悶哼,小聲嘀咕著什么,聽不清是罵他混蛋還是在抱怨什么……
………………………………
林恩的巫師塔從底到頂層層疊疊,最中間那一層便是會客廳。
貝芙妮已經把兩位遠客安置妥當。
寬敞的廳堂里,落地窗外是晨霧尚未完全散去的山巒,陽光斜切進來,在深色地毯上拉出長長的光斑。
空氣中浮著淡淡的松脂與焚香味,混著桌上一盞橘黃色的飲品散發出的暖意。
那是生命殿堂特有的“旭日髓液”,喝下去能稍稍鼓蕩氣血、提振精神力,顏色誘人得像融化的琥珀。
赫德雷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姿態放松卻不松懈。
他輕輕提了提袖口,手腕上的銀灰手環頓時顯露,一圈圈細密的青藍波紋如水面漣漪般浮現。
那是蒂娜的容器,精神波動在環內游走,像被囚禁的螢火在低語。
“蒂娜……這位自稱青林的晨星巫師,你怎么看?”
赫德雷終究只是三級圓滿,離晨星還差了臨門一腳,對那個境界的深淺只有模糊的認知,才會這樣問。
手環里的波動稍稍一滯,像人在沉吟。
片刻后,蒂娜的聲音從中傳出,輕而清晰,帶著一絲審視的涼意:
“青林巫師……表面上是四級初期,但表現出來的種種,絕不像剛踏進晨星沒多久的人。”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仿佛怕被塔里的什么東西聽見:
“四級初期,就敢把羅杰斯家族不當回事。他的生命殿堂雖在熔爐之石的勢力范圍,可羅杰斯家要想動手,有的是迂回的辦法……暗殺、代理人、借刀殺人……他卻穩坐釣魚臺。這說明他有十足的底牌,就算羅杰斯家派來比他更強的晨星,他也覺得自己接得住。”
“再者,你我剛到塔下時,都感應到了頂層那座星門。四級初期,掌控一個王國規模的超凡勢力,還能抽得出資源建一座星門……哪怕放在羅杰斯家族內部,這樣的四級初期也活得太滋潤了些。尋常人得熬到四級中期,才勉強撐得起這種排場。”
“要么他背后有大靠山,要么就是機緣逆天,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奇遇。總之,這個青林,不可以常理度之。”
“不過……我們和他目前是友非敵,還有約定在先,不必太過擔心。”
赫德雷聽完,眉心微蹙,端起桌上的橘黃飲品,淺淺抿了一口。
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暖流,卻沒能完全驅散心底那點涼意。他放下杯子,目光投向窗外漸亮的山脊,聲音壓得更低:
“晨星巫師在自家巫師塔附近,戰力能翻倍不止,甚至更高……我總覺得,他若真想動手,我們兩個加起來,未必夠他熱身的。”
蒂娜聞,卻只是淡淡一笑。那笑里藏著絕對的篤定。
“我們從深淵熔爐逃到了這里……青林巫師是個聰明人,他知道我們身上有著保命的手段……對一個理智的晨星巫師來說,達成目的就夠了,沒必要多生枝節,招惹不必要的變數。”
當然,她還有半句沒說出口:
青林巫師有自信擋得住羅杰斯家的追兵;
她也有自信,即便踏進對方的主場,和他做這筆交易,也不會被順手宰了。她有她的底牌。
廳堂里一時沉寂,只剩陽光在單向玻璃上折射出的細碎光點,像無數潛伏的眼睛,緩緩游移。
等待的空檔,兩人不約而同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