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誰?”
然而,還未等他細想下去……
下一輪規則碰撞的余波,已然再次襲來。
咔嚓!
咔嚓!
數道如刃的震蕩穿透精神領域,又一次切割在他的靈魂之上。
每被削去一部分靈魂,便意味著,一段記憶、一段認知、甚至一部分自我,被徹底抹除。
若是繼續下去……
當靈魂被完全割裂殆盡之時,靈眸巫師將不再只是死亡。
而是,從存在本身,被徹底抹去。
對于踏上精神修行之路的巫師而,這,才是最為恐怖、也最無法接受的結局。
………………
靈眸巫師那仿佛星空般浩瀚的精神領域之中,此刻已然化作了一片無形的戰場。
生機規則與人之眼規則,正在其中瘋狂碰撞。
前者如同無邊汪洋,浩浩蕩蕩,生生不息,仿佛永無枯竭之時;
而后者,卻僅僅依托于那一道四級永久巫術印記存在,規則儲量有限,終究顯得單薄。
短時間內,人之眼規則或許還能憑借規則本質,與生機規則不斷對沖、摩擦,勉強維持平衡。
可一旦時間拉長,結果,幾乎沒有任何懸念。
人之眼規則,必然會率先衰竭、被徹底磨滅。
更何況,兩道規則每一次正面碰撞,所爆發出來的力量余波,都在源源不斷地切割著靈眸巫師的靈魂。
或許還沒等到精神領域崩潰。
或許還沒等到人之眼規則被完全耗盡。
靈眸巫師的靈魂,就已經被撕裂得……一點不剩。
而就在這片精神領域的最上方,在所有人都無法察覺、也無法觸及的所在。
一道極其隱晦,卻又無比穩定的紋絡,靜靜懸浮著。
那紋絡的形態,赫然正是,金色天平。
當初,金色天平在徹底控制靈眸巫師之后,便在他精神領域的深處,刻下了這一道烙印般的存在。
借由這道紋絡,林恩可以跨越距離,遠程干涉、操控,乃至……觀察靈眸巫師的一切變化。
此刻。
林恩正通過金色天平,冷靜地注視著精神領域內正在發生的一切。
“嘶……”
“這就是晨星巫師之間的戰斗嗎?”
他的心中不由微微一震。
“果然,已經完全是另一個層面的東西了。規則之力才是真正的主導,至于依靠能量因子驅動的巫術,在這種層次的交鋒中,幾乎沒有存在的意義。”
林恩的目光愈發凝重。
“而且,就算規則之戰分出了勝負,也并不代表晨星巫師就此徹底落敗。哪怕肉身崩潰,都無關緊要……只要精神領域尚存,靈魂便可以舍棄肉身遁走,日后依舊有卷土重來的可能。”
“難怪晨星巫師……一個個都這么難死。”
他不由想起了那名機傀巫師。
“當初我還以為,他已經死在了魔網女神的手中,結果卻還是活了下來……當然,那也是因為魔網女神被機械之都城主牽制,對他的打擊,終究只是余波。”
念頭至此,林恩的視線重新落回靈眸巫師身上。
“不過……”
“像現在這樣,被一位五級晨星巫師圓滿死死盯住,幾乎是碾壓式鎮壓……”
“靈魂已經被切割到這種程度。恐怕,是真的沒救了。”
這一場戰斗,對林恩而,意義遠不止于一場旁觀。
其一,是讓他真正理解了,為什么巫師議會,會給予所有新晉晨星巫師整整三十年的安全修行期。
如果在此之前,他還覺得三十年未免過于寬裕,那么現在,在親眼目睹晨星巫師之間的真正大戰之后,他才意識到,三十年,太短了。
對絕大多數晨星巫師而,僅僅完成一次“境界突破”,遠遠不夠。
至少需要百年時間,才能逐步建立起一套真正屬于晨星層次的認知體系,徹底擺脫正式巫師階段的思維框架。
否則,一旦踏入晨星級的戰場,連自己是怎么死的,恐怕都無法理解。
而第二點。
則是靈眸巫師臨死前的景象,讓林恩心中,難免生出幾分復雜的情緒。
兔死狐悲。
嚴格來說,這一切,本就源于他的布局。
是他通過金色天平,一步步操控靈眸巫師,推動了一系列計劃。
可到了最后關頭,卻還是出了岔子,靈眸巫師,死在了精靈族晨星巫師伊洛的手中。
“在金色天平的控制之下,靈眸巫師,幾乎等同于我的一條命。”
林恩目光幽深,心緒微沉。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一次,他算是替我去死了。”
如果當初執行這一系列計劃的人是他本人。
如果不是身處千萬里之外,僅靠金色天平維系聯系。
那么,今日死在這里的,恐怕就是他自己。
當然,林恩很清楚。
自己現在仍舊安然無恙,金色天平的聯系也依舊穩定。
可這并不意味著,他會因此而釋懷。
這是生死之仇。
如果他真的親臨此地,伊洛絕不會有半分留情。
“靈眸巫師的信號……正在逐漸黯淡。”
林恩低聲自語。
那種感覺,仿佛一盞即將燃盡的魂燈。
“這意味著,他已經無限接近真正的死亡了……或許,用不了多久,就連金色天平,也無法再維持那一道烙印的存在。”
他的眼眸緩緩沉了下去。
靈眸巫師,原本是他手中一張極其重要的底牌。
只要需要,便可隨時召喚,在與其他晨星巫師的交鋒中,形成二對一的局面。
更何況,他還可以借用靈眸巫師的身份,行走世間,布局暗線,完成諸多不便親自出面的事情。
可現在。
這張底牌,徹底廢了。
“精靈族……伊洛……”
林恩的目光冰冷而克制,心中的殺意卻如同深埋地底的暗火,緩慢卻茁壯地燃燒。
“這筆賬,我記下來了。日后必還。到那時,我會讓你……嘗到千百倍的痛苦。”
他靜靜注視著靈眸巫師那早已千瘡百孔、瀕臨潰散的靈魂,心中這么想道。
尤其是,林恩清楚地注意到,在最后那一擊中,伊洛的形態發生了本質性的變化。
他從樹人形態,回歸為了伊洛之樹的本體。
這一點,意義非同尋常。
這意味著,伊洛本身,便是一株擁有完整意識與規則的超凡植物。
而林恩,身為自然巫師,未來的道路,本就離不開超凡植物的培養與進化。
他所培育的伊夫格里德,想要繼續蛻變,遲早要吞噬同階、甚至更高層次的存在。
從這個角度來看,伊洛之樹,簡直是再合適不過的“養分”。
若是能夠讓伊夫格里德吞噬伊洛之樹的本體,不僅能夠極大地壯大其根基與生命層次。
更重要的是,還有極小、卻真實存在的可能,觸及伊洛之樹體內的“戰斗規則”。
當然,林恩并不天真。
規則之力的強大,絕不是靠一次吞噬就能輕易掌控的。
哪怕對方體內蘊含著完整的規則之力,吞噬之后,最多也只是留下某種模糊的“氣息”與“回響”。
至于能否真正領悟,依舊取決于個人。
但問題在于,他并不是只有一次機會。
林恩擁有“天道酬勤”。
只要成功一次,便可以無數次重復。
換之。
只要伊夫格里德曾經吞噬過伊洛之樹,記住了那一縷戰斗規則的氣息。
那么,他便可以一次次嘗試、一次次靠近,直到最終,真正掌控戰斗規則。
而一旦掌控一道全新的規則。
便意味著,林恩已經擁有了踏入下一個大境界的資格。
因此。
無論是從報仇雪恨的角度,還是從未來修行的長遠布局來看。
伊洛這個名字,已經被林恩牢牢記在了心底。
就在這時,林恩忽然感覺眼前一花。
空間輕微扭曲,視野仿佛被某種力量強行抽離,周遭的一切瞬間崩解、消散。
下一刻。
他出現在了一片純粹而寂靜的金色空間之中。
這里沒有上下左右之分,也不存在任何方向的概念,一切感知仿佛都被剝離,只剩下最本質的存在。
唯有一座龐大的金色天平,靜靜懸浮在虛空中央。
天平通體由純金鑄就,紋路古老而簡潔,光芒內斂,卻無處不在,它沒有任何情緒,卻仿佛象征著世間最冷酷、也最不容置疑的公平。
林恩心念微動,身形已然出現在天平旁。
他抬起手,掌心輕輕貼在天平冰冷的表面上。
精神力如同涓涓細流般緩緩浸入其中,與那古老而威嚴的存在短暫交匯。
片刻之后。
林恩緩緩睜開雙眸。
眼底,一抹森冷的殺意悄然掠過,卻很快又被壓制了下去。
“靈眸巫師的印記……”
“已經徹底消失了。”
“現在,天平所控制的存在,只剩下……那條龍,艾絲翠,索尼婭,以及貝芙妮。”
這一刻,靈眸巫師,已然徹底死亡。
這個事實,讓林恩的思緒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時的他,還只是一個凡人麻瓜,被帶入靈眸熔爐之中,在生死與壓迫之間掙扎求存。
一步一腳印。
一次次試探,一次次冒險。
靠著天道酬勤,他從最底層爬到了今天這個位置。
期間,靈眸巫師的靈眸熔爐,和他有著相當密切的關系,甚至這一座金色天平,都跟靈眸巫師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而如今,始作俑者靈眸巫師,終于是徹底隕落了……
良久。
林恩緩緩吐出一口氣,將那一絲復雜的情緒徹底壓入心底。
下一刻,他心念一動,身影自金色空間中消失。
再出現時,已然置身于外界。
這是一座荒無人煙的高峰,距離山巒之城僅隔著一兩個王國的范圍,云海在腳下翻涌,天地遼闊而寂靜。
“靈眸巫師死了……”
“我也無法再通過金色天平,窺探噩夢大裂谷內部的情況了。”
林恩并未因此焦躁。
“不過,噩夢大裂谷如今是整個巫師議會南域的核心目標。”
“若是真有什么變故,消息必然會傳遍山巒之城。”
“我只需要留在那里。”
“一邊利用這三十年的安穩期,真正完成從新晉晨星巫師到成熟晨星巫師的蛻變。”
“一邊密切關注噩夢大裂谷的動向。”
“等到巫師議會正式出手之時……我再走一趟。接回那些故人。”
“順便……清算精靈族那邊的舊賬。”
念頭落定。
林恩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山巒之城的方向破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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