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葵手里緊緊握住一個小藥瓶,里面原本裝著四界最珍貴的火種――南明離火。
這原本是當初神族定下她為天妃之時,送給她的聘禮之一,本是為了讓她煉丹所用。而現在,她將這火種留給了自己。
南明離火在瞬間吞沒了她,要不了多久,她就會化為灰燼。
痛。
她緊緊握住這藥瓶,最后的時刻,仍然保持著端坐。等痛到了極致,人反而變得麻木。在烈火吞噬的聲音里,她卻帶著微笑。
忘川河畔,嘲風在漫漫彼岸花之間,向她伸出手來。
可惜,近在眼前,卻只是一場紅塵妄念。
蒹葭蒼蒼,在水一方。道阻且長,宛在水中央。
砰地一聲巨響,竹門被人撞得粉碎。
青葵回過頭去,只見一個人沖進這無邊火海。
“啊――”看見竹舍中獵獵燃燒的人,夜曇發瘋似地尖叫起來。一行淚滑過臉龐,浸濕南明離火。
她還是來了。
她是最怕這火的。因為小時候亂玩丹爐,被南明離火燒過手。
可現在,她還是沖進來了。
義無反顧、毅然決然的。
夜曇拖起青葵,拼命沖出去。
那些斷梁橫木砸落下來,她拉著青葵東躲西藏,奮力搭救她。可她并不知道,這是徒勞的。
――她飲下了南明離火的火種。
自內而生的火焰,如何熄滅呢?
青葵任由她拉扯著逃離了竹屋,外面縱然濃煙四起,然而天空卻依舊湛藍如洗。
夜曇不顧自己一身烈火,拼命替青葵撲滅她身上的火焰。青葵飲下這一壺離火,喉間早已全部損傷。她一句話說不出來,只是眼眸深深,就這樣盯著夜曇看。
傻妹妹,從此以后,地脈紫芝的花靈只剩其一,永遠不能融合。四界也就不會非殺你不可。
在四界生靈面前,離光青葵微不足道。
――在四界生靈面前,離光夜曇卻同樣重要。
她握住夜曇的手,又緩緩松開。
而眼前,夜曇蓬頭垢面,臉上全是黑灰。她像一個瘋子,喃喃地道:“為什么火撲不滅?為什么撲不滅?”
她雙手漆黑、衣衫焦爛,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眼神更是驚慌空洞,如同著了魔。她不斷拍打青葵身上的火焰,可火勢并不見絲毫減小。
旁邊,東丘樞終于握住她的手腕,說:“沒有用的。她已飲下南明離火,只有天界瑤池凈水可以滅火。”
“瑤池凈水?”夜曇像是只聽見了這四個字,她說,“我去打水。”
她起身剛走了幾步,東丘樞說:“你就這樣去,能活著回來嗎?”
夜曇這才轉頭看他,東丘樞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明媚清亮的眸子,此時血絲遍布。
――是他最想看到的樣子。
他說:“老夫可以幫你,但是,老夫為什么要幫你呢?”
此時,聞聲趕來的魔后道:“先生,你到底幾時可以將那對賤人母子抓來?”
東丘樞沒有看她,仍是對夜曇說:“你看,魔后對雪傾心母子萬分思念,你這次去,就把他們也抓來,好嗎?”
夜曇的聲音像是拉動老舊的風箱,喑啞干澀:“好。”
東丘樞抬手,輕輕撫摸她的頭頂:“我喜歡你眼里的瘋狂,好孩子,我們才是同一類人。”
說罷,他右手聚力,一道灰色的人影緊貼在夜曇身后,緩緩成形。它像一道影子,隨夜曇行走坐臥。夜曇感覺到這種力量,如刀扎針刺,從她后背絲絲縷縷地滲入。
青葵身上的南明離火還在燃燒,東丘樞掃了一眼,說:“知道她為什么還活著嗎?因為你們是花靈。等南明離火將地脈紫芝的力量耗盡,她的那支花株就會枯死。那個時候,就算找回瑤池凈水,也回天乏術。所以,別怪老夫沒有提醒你,早去早回。”
夜曇一不發,借身后灰影的力量,向天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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