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故意的吧!”夜曇爬起來,后背嗖嗖地透風,她反手捂也捂不住,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玄商君側過臉,緩緩將書信收入懷中,到底難堪,終于也解釋:“今日以魔氣為你療傷,濁氣腐蝕了你身上的衣料。”
夜曇試了幾次,雙手也攏不住背上的衣裙,她說:“那你讓我怎么見人!”
玄商君說:“本君記得,殿中有針線,你可以略作縫補。”
說著話,他來到隔間,果然找到了針線。夜曇看著這盒七彩針盒,半天才說:“縫補?我說我會,你信嗎?”
玄商君一聲嘆息。
夜曇說:“算了,我去找飛池幫我縫。”
她雙手反扯著衣裙,就要出去,玄商君趕緊道:“站住!衣冠不整,豈不惹人非議?”他領著夜曇來到內殿,指了指繡著松濤霧海的屏風:“進去,脫下來。”
夜曇來到屏風后,看到里面有個澡盆,她說:“咦,你也要洗澡嗎?”
玄商君真是不想說話,但就算他不說話,夜曇也是不會讓他清靜的。他說:“偶爾疲乏之時,沐浴能讓人安定清醒。”
夜曇哦了一聲,慢慢解衣。松濤霧海的屏風上,佳人倩影若隱若現,如山間水墨。
玄商君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竟然正盯著這副美景。非禮勿視,他側過臉去。
夜曇把衣裙遞出來,玄商君接了那衣裙,就坐在桌前,穿針引線,為她縫補。
“不是吧?”夜曇驚奇,“你怎么什么都會?”
玄商君當然是不理她,她等得無趣了,就站在屏風后,這摸摸,那看看。
這里沒有什么珍奇之物,連香料澡豆都沒有。作為神帝長子的浴房,它簡直簡陋到了寒酸的地步。
夜曇失望地嘆了口氣,摸著澡盆碎碎念:“以后我姐姐到了天界,你們可千萬別用這么寒酸的澡盆吶。她可是金尊玉貴、從小嬌養的。人家日宮里,是專門引了溫泉的。溫泉知道嗎?整口泉眼,就許她一個人用。我偶爾偷洗一下,都要被朝臣們罵上幾十個折子的!”
她說了半天,沒人回應。她轉頭望向屏風之外。
隱隱松濤之后,玄商君正襟危坐,手中銀針穿著紫線,在燭火之下為她修補衣裳。窗外天色已晚,室內卻燈火暖融。
他側臉的輪廓,專注的神情,讓
人無端生出一種歲月靜好的錯覺。
一向聒噪、從不冷場的夜曇竟然忘了下一句。
晨昏道。青葵站在水邊,凝望濁心湖。這湖水半明半暗,明處如水中爍金,暗處濃黑如墨。她數著自己來到魔族的日子,然而數來數去,腦子里卻總出現嘲風的臉。
有時譏誚,有時凝重。
她不知道這個人還會不會再來,心里煩亂,只得架了琴,對水撫琴。
濁心湖邊,嘲風和谷海潮一前一后行來,本是要行往斥候營,突然聽見琴聲隱隱,拂水凌波而來。
嘲風駐足聆聽,谷海潮說:“你要是想聽,今晚應該可以過去聽。她心腸軟。”
“連你都看出來了?”嘲風輕笑,“說起來,也是個可憐人。”
谷海潮不解:“可憐?論出身、才情,她何處可憐?”
嘲風說:“她的所有喜好,都與少典有琴相似。就連琴聲,也同樣透著幾分孤高清冷。想必這些年,離光氏對她的栽培,不過是希望她能討得那人歡心。誰又在乎她本來的樣子?”
谷海潮微微一頓,說:“這世上,原就沒有幾個人能活成自己本來的樣子。”
嘲風就站在湖邊,野曠天低,煙水茫茫,他難得同意谷海潮的話,說:“說得對。”
這四界生靈,要有多幸運,才能風雨不侵、寒暑不擾,活成最初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