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商君心火直冒:“離光d到底有沒有教過你禮儀?身體坐正,頸、胸、腰保持平直,膝彎曲、足平放,雙目直視對方,明白嗎?”
夜曇更氣:“你神經病啊,你說話,我聽著不就是了,用什么姿勢聽,重要嗎?!”
“還敢頂嘴!”玄商君只覺得全身血液都涌上了頭,他直接一個術法,讓夜曇保持一個端端正正的坐姿。夜曇大吃一驚,左右掙扎,發現自己絲毫不能動彈!
“喂!”她剛說了一句,玄商君說:“嘴也要封上嗎?”
……那還是算了。夜曇悻悻地閉上了嘴。玄商君接著講木偶衣冠。可是沒講幾句,他就發現夜曇上下眼皮開始打架,不過片刻,她就保持著這個端端正正的坐姿……睡著了。
玄商君:“……”
本君講課,就是如此催人入眠嗎?
玄商君把法卷擱在桌上,聽她呼吸漸漸清淺,他突然又想起她的夢。君子不該探人隱私,但她的夢境又確實惹人好奇。未完待續的故事,總是最有懸念。玄商君猶豫再三,卻還是伸手,再探她的
夢境。
這一次,是個柳絮飄飛、陽光和煦的日子。面前好像是學堂,人間的學堂。里面講學的先生,玄商君并不認識,但他所講的內容,卻是人間啟蒙慣用的《三字經》。很顯然,這是在教孩童讀書識字。
但是……玄商君站在門口向里面看,里面只有一個孩童,卻不是上次夢境中他見過的那一個。不對,那女童不是她。玄商君皺眉,正要尋找,卻突然聽到一個女子的聲音。
“誰放她進來的?若是沖撞了公主,你們誰擔當得起?!”這女子一聲厲喝。玄商君循聲看過去,果然,那個小小的孩童就在學堂之外。
她扒著窗戶往里看,被守在一旁的宮女發覺。
宮女們立刻上前,一并驅趕。
女童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飛快地逃出學堂。但是不一會兒,她又悄悄地自圍墻跳進來。學堂外隱約能夠聽見先生講學,她躲在墻根,一邊得意洋洋地偷聽,一邊折了樹枝,在泥土上學寫字。
那字跡粗陋,歪歪扭扭,并不端莊。但她卻寫得津津有味。
然而,總有些字是聽不見寫法的。學堂里面,先生開始手把手地教里面的女童握筆,糾正她的筆畫。
學堂外,她就只有自己琢磨了。
突然,一只手猛地伸過來,用力抽走她手上的樹枝。
“又是你!”一個上了年紀的宮女將樹枝折成幾段,啪地一聲扔地上。“就憑你還想學識字?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么東西。”她用腳將地上歪歪斜斜的字跡踩了個亂七八糟:“你能不能躲起來,不要再害我們了?!”
玄商君蹲在地上,想替她撿起那截樹枝,可他的指尖穿過了樹枝,所觸盡是虛無。在這里,他什么都觸碰不到。他隨夜曇仰起頭,兩千七百年來,他第一次看見一張這樣丑陋兇悍的面孔。那瞳孔之中,所見盡是譏誚和冷漠。
那種寒意浸骨,勝過兩千多年里,他所遇到過的、所有的邪獸妖魔。
他以為,這個夢到這里就完結了。
但是并沒有。
那個孩子被趕走后,沒過多久,她就再度偷偷返回了。這一次,她的字跡便橫平豎直,端正了許多。玄商君緩緩坐在她身邊,陽光依然輕柔如紗,她寫了太久,仍舊有好些字不對。
她悄悄向學堂里張望,目光在那本《三字經》上停留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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