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的這十幾分鐘里，這個問題我已經想過了，當下我隨即回道，“六年多了。”

賀飛感慨了一下，“不知不覺都六年了，感覺像是去年一樣。這六年不見，我老了不少，你小子倒是越來越年輕了。”

“哈哈！”

“賀局真會說笑，六年不是六個月也不是六天，這么久誰都會變老的。不過，你倒是真沒有太大變化，跟我印象中的幾乎一模一樣。”

這個我倒不是刻意恭維賀飛，六年的時光僅是讓他的肌膚暗黃了一些而已，其他的，包括身材、樣貌、穿著以及眼神，都幾乎沒變。

換句話說，他還是曾經的那個他，但我已經不是曾經的那個我了。

賀飛也笑了一下，然后主動跳開了這個話題，看著我道，“你肯定有點好奇，我為什么這么爽快就出來見你了。”

我點點頭，“確實挺意外的。”

“知道為什么嗎？”

我搖搖頭。

“因為我欠你一杯咖啡。”

我眉頭微皺，并不是很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直到賀飛點醒了一下我才恍然。

“當年，你給我愛人點了一杯咖啡，還記得吧？”

我笑了，“當年那杯咖啡花的也是你的錢，我只是借花獻佛而已，不算你欠的吧？”

賀飛的表情嚴肅了些許，淡淡道，“錢是我付的，但我始終覺得是你花的錢。”

他這個人確實挺怪的，面對幾十上百萬的賄賂，他無動于衷，可我僅是一句溫馨的提醒，竟然讓他記到現在！

“不過，這次會面過后，我就不欠你的了。所以，有什么想說的，想問的，趁著這次機會，都說出來吧！別遺漏了。”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問了第一個問題，“嫂子現在身體還好吧？”

賀飛愣了一下，然后笑道，“你還是沒有變啊！依舊不按套路出牌。”

“她挺好的，我母親病了，她現在在老家照顧我媽呢！”

我感慨笑道，“你有千金萬金我不羨慕，我唯獨羨慕你有一個這么賢惠的嫂子，賀局真乃人生贏家啊！”

賀飛擺擺手，“各有各的修行，各有各的劫數，家長里短不提也罷。”

頓了一下，我接著問了第二個問題，“這么多年過去了，不知道賀局對這個世界還失望嗎？”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曾問過他這個問題，所以，這次我用了一個‘還’字。

那次他的回答是，很失望。

而且，還為自己沒有能力改變這個失望的世界感到愧疚。

這一次，賀飛并沒有著急回答，而是輕輕攪動著咖啡，過了好大一會，他才緩緩說道，“我讀了很多本史書，然后發現了一個事實：丑陋也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圣人都改變不了人心的丑陋，何況是我？”

“所以，我量力而為，能做到問心無愧就足慰平生了。”

我聽出來了，他依舊感到失望，不過，他已經平靜的接受這個現實了。

“偉人改變世界，圣人造福一方，賀局，你在我心中已經可以稱得上圣人了。”

賀局擺擺手，“方總不要再恭維我了，我是個什么樣的人我自己清楚，圣人遠遠談不上，就是問心無愧罷了。”

沒有再浪費寶貴的時間，第三個問題，我問了我想知道的。

“賀局，你怎么看待這些案子，以及我這個人？”

賀飛回道，“案子我還沒有徹底了解，怕是不能回答你這個問題。”

“至于你這個人，我覺得面由心生，我始終沒有從你的眼睛里看出窮兇極惡的一面。”

我笑著說道，“既然說到了問心無愧，那我也送給賀局一句問心無愧的話：我或許是一個貪財好色的流氓，但絕對不是一個草菅人命的兇徒。”

“這一點，還希望賀局能夠明察。”

我想表達什么，賀飛估計也心里有數了：那些兇殺案跟我沒有關系，我只承認自己做過一些流氓做過的事情。

長舒了一口氣，賀飛看著我似笑非笑，“你的問心無愧還需要證據、證人來證明，只憑你自己一面之詞，很難讓我相信啊！”

“放心吧！不屬于你的罪，誰也按不到你頭上。但屬于你的罪.......誰也別想說情。”

“我這樣說，你滿意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