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盼歸則直接愣住了,呆呆地看著蘇無際,又看看父母,然后,這個一向倔強的年輕人,抬手狠狠抹了幾把臉,卻發現淚水怎么也擦不干凈。
“真……真的嗎?”王健康終于找回了聲音,可在情緒的劇烈沖擊之下,他的聲音變得非常嘶啞,好像有砂紙在嗓子里摩擦。
“千真萬確。”蘇無際用力點頭,扶穩許秀蘭。
“她……小霏她在哪兒?她……現在過得怎么樣?”許秀蘭顫聲問道。
蘇無際輕輕地吸了吸鼻子,說道:“她剛剛從寧海趕過來,現在就在臨州……她過得很好,被富庶人家收養,出國留學回來,現在是在寧海的醫院里當外科醫生。”
“對了,她后來的名字……叫許嘉嫣。”
“太好了,太好了,終于找回小霏了,終于找回女兒了!”王健康一邊用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捶著自己的胸膛,一邊不斷地抹著眼淚,卻越抹越多。
王盼歸說道:“蘇哥,我姐……她在哪里?”
“她在等你們。”蘇無際說道:“我們……現在就去?”
“去!我們現在就去!馬上就去!”
許秀蘭終于生出了力氣,猛地站直身體,聲音顫抖著,每一個音節都無比急切。
她胡亂整理著頭發和衣服,像個即將赴約的緊張少女,盡管此刻淚痕滿面,狼狽不堪。
“去看女兒,去看女兒……”王健康重重地點頭,手忙腳亂地想要拉上棉夾克的拉鏈,手指卻抖得不聽使喚。
王致遠抹了抹眼淚,深吸幾口氣,努力地平復情緒,幫父親整理衣襟。
王盼歸則沖到衛生間,用冷水狠狠撲了幾下面孔,看著鏡中通紅的眼睛,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
“姐……回來了,回來了……”他擦了擦眼淚,對著鏡子自自語,“要見姐姐了,王盼歸,給我精神點!”
…………
幾分鐘后,一家人坐上了蘇無際的車,駛向皇后酒吧。
車廂內安靜之極,只有粗重的呼吸聲,以及許秀蘭努力克制的抽泣聲。
蘇無際本想順便介紹一下許嘉嫣現在的狀況,可是,看到此刻的情景與氣氛,他終究什么都沒說。
想想這一路走來的許小浪……這姑娘看著騷浪柔媚,背地里受的苦,只有觀芷自己才知道。
許秀蘭緊緊握著王健康的手,兩人的手都還在控制不住地顫抖著。
王致遠望著窗外飛逝的云煙湖風景,鏡片后的眼神空洞又焦灼。
王盼歸則死死盯著前方,拳頭放在膝蓋上,攥得指節發白,只覺得車速太慢太慢。
蘇無際坐在副駕,時不時地透過后視鏡看著這一家人。
他知道,這短短十幾分鐘的車程,對他們而,比過去二十多年更加漫長煎熬。
…………
皇后酒吧頂層,蘇老板的專屬套房內。
許嘉嫣還在等待著,只是有些說不上來的不淡定,于是在客廳里來回踱著步。
蘇無際只說讓她等著,有重要的“客人”,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讓她隱隱不安,又莫名期待。
關于某些可能,她也從未敢真正地設想過。
落地窗外,是清麗雋永的云煙湖風景,但此刻的許嘉嫣卻完全無心欣賞。
“這個臭男人,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許嘉嫣說道。
敲門聲終于響起。
許嘉嫣莫名的心頭突突一跳,快步走到門前,手放在了門把手上。
她并沒有立刻拉開門,因為,許嘉嫣忽然隱隱約約地意識到,這扇門的打開,可能會對自己的人生,產生極為重大的意義。
她無法解釋這種第六感的來源,但卻莫名堅信。
停頓了幾秒鐘,許嘉嫣深吸了一口氣,用力一拉門把手,房門便被她打開了。
門外,站著蘇無際、樸妍希,以及……四個陌生人。
許嘉嫣的目光,首先落在被蘇無際和樸妍希左右攙扶著的許秀蘭臉上。
四目相對。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形的手無限拉長、凝固,然后變得柔軟。
許嘉嫣看著那張臉……
那眉眼,那鼻梁,那嘴唇的弧度……分明是她每天在鏡子里看到的自己,只是被歲月侵蝕,添了風霜,減了顏色。
一種源自血脈最深處的、無法喻的熟悉感與悸動,如同海嘯般轟然席卷了她的全身!
許嘉嫣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瞬間停滯,血液似乎都凍住了!
許秀蘭也在看著近在咫尺的年輕姑娘。
當房門被打開,當那張青春明媚、嬌艷如畫的臉龐映入眼簾時,她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是她……是夢里出現過無數次的臉,是無數次想象中女兒長大后的模樣,卻比任何想象都要美好百倍千倍!_l